色肃然,言语却令人捧腹。一段既毕,他以毛巾拭汗。
观众席有人高喊:“北野桑!再来一段!”北野武瞪去一眼。“你请客么?”
演出结束,沈易至后台。北野武坐于妆镜前卸妆,见沈易,怔了一瞬。“您是……沈先生?”
沈易伸手。“北野先生,久仰。”
北野武起身相握,手劲颇重。“黑泽老师来电,说您或许会来。”他顿了顿,“初时只当是谎话。黑泽老师怎会识得我这般小人物?”
沈易微笑。“黑泽先生说,您是骨子里的电影人。”
北野武默然片刻。他取来两罐啤酒,递一罐与沈易,自开一罐,仰首饮了一大口。
“幼时家贫。父亲是油漆匠,醉后便打人。我唯一的乐趣,便是看电影。看了许多,黑泽老师的,小津老师的,成濑老师的。那时便想,若能拍电影,该多好。可后来成了漫才演员,又做主持人,离电影愈来愈远了。”
沈易望向他。“如今还想拍么?”
北野武又饮一口啤酒,沉默许久。
“想。但我不懂技术,不懂分镜,不懂光。”
沈易道:“这些皆可学。唯独讲故事的本事,学不来。”
北野武抬起头,望向沈易。“您愿让我拍?”
沈易点头。“愿意。但非此刻。您需先演几部戏,熟悉镜头前的节奏,再思执导。易辉影业在东京有分公司,随时恭候。”
北野武眼眶微红。他低下头,用力揉了揉眼。“沙子迷眼了。”
沈易未语,只静静喝着啤酒。
凌晨,沈易回到酒店。他立于窗前,眺望东京夜景。
霓虹在夜色中明灭,东京塔在远方亮着温澄的光。
他想起日间与黑泽明的对话,与北野武的对话。
这些人皆已老去,或正走向老去。
他们拍了一生电影,有的赚钱,有的不赚,但都留下了些什么。
他想,这大抵便是电影的意义——并非为了赚钱,而是为了留下时代的记忆。
电话铃声响起。
“沈先生,”妮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遥远,但清晰,“我妈妈同意来香江了。她说明天就飞过来。”
“安排好医院了吗?”
“安排好了。”妮可的声音顿了顿,再响起时带着轻微的哽咽,“养和医院的陈院长亲自打过电话,说会组织最好的专家会诊。谢谢您,沈先生……真的,谢谢。”
“不用谢。好好拍戏,就是最好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