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静了片刻。贝托鲁奇的制片人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椅子又发出那声轻微的咯吱响。
黑泽明的代理人则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只有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霓虹版权代理人沉默了很久,晨光在她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终于,她轻声说:“这是一个非常规的提议。我需要和村上先生本人沟通。”
她顿了顿,“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或许会感兴趣。前提是,您能让他相信,您懂他的文字。”
沈易点头,然后重新看向贝托鲁奇的制片人。
窗外的地中海在这一刻恰好涌起一道较高的浪,金光在浪尖炸开,透过玻璃在室内墙壁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斑。
“《末代皇帝》的预算,”沈易说,“我可以出百分之六十。”
制片人的眼睛亮了,那是沙漠旅人看见绿洲时的光芒。
但他随即又皱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在计算着什么。“百分之六十,那可是……”他喃喃道。
沈易抬手打断他,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条件是易辉影业作为联合制片方出现在片头,亚洲地区的发行权归我。欧洲和北美的发行权归你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贝托鲁奇愿意亲自来香江,我可以额外提供特效技术支持。”
代理人盯着他,嘴角微微抽搐——那确实是一笔大数目。
他想起昨夜酒会上那些窃窃私语,关于沈易用机器人技术换取投票的流言,关于东方资本侵蚀欧洲艺术的忧虑。
但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眼神里没有征服者的傲慢,只有搭建者的专注。
就像他昨夜在沙龙里说的那句话:“电影不只是娱乐,是对话。”
“我需要和贝托鲁奇先生确认。”制片人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敬畏。
沈易又将目光转向黑泽明的代理人。
“黑泽先生的遗稿项目,欧亚电影基金会愿意出资设立专项基金,每年拨一笔额度,用于支持他的剧本开发和前期筹备。”
他顿了顿,“具体的合作方式,可以等我去东京面谈。我希望直接和黑泽先生对话。”
代理人深深鞠躬,腰弯得很低,那是霓虹人对极致敬意的表达。
“黑泽先生会很高兴。”他直起身时,眼眶竟有些泛红,“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霓虹版权代理人也点头应允,将那些封面复印件仔细收进公文包,动作依旧轻柔。
“我会尽快安排您和村上先生的会面。地点可以在东京,或者……如果他愿意,也可以来香江。”
“在东京吧。”沈易说,“该我去见作者。”
客人陆续离开后,房间里重归宁静。
黎燕姗轻声关上门,木质门扉合拢时发出极轻的咔嗒声,像一段对话的句点。
阳光在地毯上移动,已经从那片温暖的光晕扩散到整个茶几区域,将三份文件照得几乎透明。
斯蒂芬妮从内室走出来。她刚才一直在听,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白瓷杯壁在晨光中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走到沈易身边,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您这是要把整个欧亚电影的未来都装进口袋里?”
她轻声问,嘴角噙着笑意,那笑意像初绽的玫瑰,在晨光中带着露水般的清新。
沈易接过咖啡。杯壁温热透过指尖传来,驱散了清晨那丝微凉。他喝了一口,苦的,没有加糖。
“不是装进口袋。”他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热气袅袅上升,在晨光中勾勒出柔和的轨迹,“是架起桥梁。”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那片金光粼粼的海,“欧洲导演拍亚洲故事,亚洲导演拍欧洲故事。电影不只是娱乐,是对话。”
斯蒂芬妮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
晨光在她栗色的长发上流淌,发梢泛起柔和的金棕色光晕。
“贝托鲁奇会同意去香江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像孩子询问大人一个关乎未来的谜题。
“他会。”沈易放下咖啡杯,瓷器与木质茶几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拍《末代皇帝》,不来东方,怎么拍出东方?”
他顿了顿,想起那部将在几年后震撼世界的电影,想起紫禁城内实景拍摄所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史诗感。
而现在,这一切尚未开始,却已在他掌中徐徐展开。
斯蒂芬妮笑了,笑声轻得像风吹过琴弦。“您总是这么自信。”
沈易也笑了,那笑意很淡,却从眼底漫开,让整张脸都柔和起来。
“不是自信,是算过。”他看向茶几上那三份文件,“贝托鲁奇需要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