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菜弹的是一段慢板,旋律忧郁而克制,像深秋的雨滴敲在落叶上。
她弹到一半停下,皱眉在稿纸上修改几个音符,又重新开始。
这一次,旋律变了。中段加入了一段明亮的变奏,宛如乌云裂开缝隙,透出一缕月光。
她反复弹奏这段变奏,渐渐流畅,最后以一个悠长的和弦收尾。
琴声停止,明菜才注意到沈易。
“你回来了。”她轻声说,脸上有疲惫,也有完成创作的满足。
“新曲子?”沈易走近。
“嗯。想写一首关于……等待的曲子。”明菜低头看琴键,“但写了一半,觉得太悲伤了。所以加了那段变奏。”
“为什么是等待?”
明菜沉默片刻:“这段时间看你早出晚归,电话不断,书房的灯常亮到后半夜。
我想起你之前说过,商业就像下棋,一步要算十步。
但算步的时候,其实也是在等待——等对手落子,等时机成熟,等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她抬起眼:“这种等待,很孤独吧?”
沈易在她身边的琴凳坐下。琴凳不宽,两人肩挨着肩。
“以前会觉得孤独。”他说,“但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知道有人会在琴房等我。”沈易握住她的手,指尖还带着弹琴后的微温,“就像现在这样。”
明菜脸微红,却没有抽回手:“我今天看了报纸……那些报道,说得很难听。”
“你信吗?”
“不信。”她摇头,“但看到那些字,还是会不舒服。就像听到有人说你的曲子抄袭,哪怕你知道那是污蔑。”
沈易心中一动。他想起明菜在娱乐圈经历过的种种非议,那些她从未向他详细诉说的过往。
“明菜,”他认真看着她,“如果有一天,我在这盘棋里输了,公司破产,身败名裂——”
“你会吗?”明菜打断他,眼神清澈。
沈易愣住。
“你不会。”明菜自己回答了,“不是因为你是常胜将军,而是因为你下的每一步棋,都不只是为了赢。
你在建公屋,在造音乐厅,在让工人住得安全,在让病人用得起药……这样的人,怎么会输呢?”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就算真的输了,我也还在这个琴房里弹琴。你推门进来,就像今天这样。”
沈易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他伸手将明菜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发顶。
琴房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渐起的虫鸣。
良久,明菜轻声问:“那盘棋……下一步准备怎么走?”
沈易看向窗外夜色:“李超人还在犹豫。郑裕彤在暗中搞小动作。但郭得胜的儿子,明天会来喝茶。”
“你要分化他们?”
“不是分化,是给他们一个更好的选择。”沈易说,“四大家族守的是旧秩序,但香江需要新秩序。
我要让他们看到,跟我合作,比跟我为敌,更符合他们的长远利益。”
明菜似懂非懂,但她听出了沈易语气中的笃定。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沈易
“音乐厅的建筑设计方案,三个候选。你是第一个听众,帮我选一个。”
明菜展开图纸。
一份是现代主义玻璃幕墙,一份是融合岭南元素的砖木结构,还有一份竟是仿古戏台与当代剧场的结合体。
她仔细看了很久,手指落在第三份上。
“这个。”
“为什么?”
“因为……”明菜指着图纸上的注解,“这里写着‘可拆卸移动舞台,能深入社区演出’。音乐厅不该只属于穿礼服的人,也该属于穿工装、穿校服的人。”
沈微笑起来:“和我想的一样。”
他将图纸仔细折好,放回口袋。起身时,明菜拉住他的衣袖。
“沈易。”
“嗯?”
“那段变奏,”她指了指乐谱,“我还没取名。你帮我想一个?”
沈易看向窗外。今夜无月,但云层很薄,星光隐隐透出。
“叫《云隙之光》吧。”
“云层再厚,光总会找到缝隙。”
晚上九点,书房。
沈易坐在书桌前,加密专线电话的指示灯亮起红光——这是与伦敦直连的线路。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
“沈先生,晚上好。希望没打扰你休息。”
沈易看了一眼手表,“你那边进展如何?”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和李超人通了三次电话,最后一次是今天上午。他很纠结。”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