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构投资者那边,你需要亲自出面,以私人或半官方的渠道,逐个接触。”
他转过身,房间顶灯的光线在他侧脸上分割出清晰的明暗界线,“见到他们,你只需要清晰、冷静地陈述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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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他平稳而有力的声音在流淌:
“第一,和记黄埔的基本面问题,远比公开报表上显示的更严重、更复杂,其股价还远未见底。
记住,这不是恐吓或散布谣言,而是基于事实的理性判断——
它居高不下的债务结构、持续疲软的盈利能力、以及市场主流观点的看衰,都是客观存在、无法回避的现实。”
他顿了顿,让第一点的分量沉淀下去,语气变得更加沉稳而富有说服力:
“第二,明确告诉他们,沈易正在密切关注和记黄埔,并对其部分资产价值持长期看好态度。
如果他们愿意在合适的时机、以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退出,那么在我未来可能接手这部分股权之后,首要任务便是彻底重组当前混乱低效的管理层、系统性清理历史遗留的巨额债务、并向这家沉淀了优质资产的公司注入新的资源、活力与清晰的发展战略。”
沈易走回书桌后,双手轻轻撑着光洁的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既具压迫感又显坦诚交流的姿态:
“让他们自己拿起计算器,基于这两点,好好算一笔账——是继续留在这艘看起来正在缓慢下沉、且船长似乎已无力回天的巨轮上,祈祷虚无缥缈的奇迹;
还是趁早选择一个他们眼中可能更靠谱、更有能力与资源的新船长,共赴新的航程。”
陈展博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
他完全感受到了这个任务背后微妙的平衡艺术与潜在的巨大压力:
“沈生,如果……如果李超人那边察觉了我们的动作,甚至进行干预……”
沈易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担忧,神色间竟流露出一丝早已料定的淡然:“他知道也无妨。”
他坐回椅中,姿态反而放松下来,仿佛在谈论一件早已了然于胸、尽在掌握的小事:
“李超人是这个时代顶尖的聪明人。
聪明人永远看得清最根本的利弊——和记黄埔的股价阴跌不止,市场信心萎靡不振,这对他而言绝非好事。
这种时候,如果有人愿意以真金白银入场,以长期战略股东的身份接手一部分‘麻烦’,帮他分担市场压力、甚至可能在未来共同稳定股价、提升价值……
你觉得,他有什么强烈的理由去反对、去阻挠一个这样的‘帮手’?”
沈易的目光落在陈展博脸上,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我需要的,从来不是他公开支持我。我只需要他……不反对我。默许,有时就是最大的支持。”
陈展博沉默了数秒,目光低垂,迅速消化着这其中的全部战略意图与深远含义。
最终,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无比坚定,重重地点了下头:
“我明白了。沈生,我这就去全面部署。”
他拿起公文包,起身准备离开。
“展博。”沈易叫住了他。
陈展博在门口停步,转身回望。
沈易看着他,目光深沉如夜海,做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叮嘱:
“资金链的稳固,你完全不必顾虑。
你只需要牢记一点——所有动作,务必轻、务必散,像春风化雨,无声无息。
不可急切求成,不可张扬醒目。收购不是两军对垒的正面厮杀,而是静坐水边的深海垂钓。最重要的,是超凡的耐心。”
“是,沈生。我记下了。”陈展博肃然应道,轻轻带上厚重的实木房门离开了。
房间重归寂静,只剩下檀香若有若无的气息和窗外隐约的海潮声。
沈易向后深深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那张冰冷的股权结构图。
一场看似实力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对局。
但他嘴角却缓缓浮起一丝极淡的、成竹在胸的弧度。
不急。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棋局,从看清棋盘和对手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布局。
水面之下的暗流,往往比表面的惊涛骇浪,更能决定最终的航向。
雅各布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如果你能拿下和记黄埔,香江的地产格局,就是你的了。”
斯宾塞伯爵的声音也悠悠回荡:“占据海岛,自己称王。”
他唇角微扬,睁开眼时,目光深远。
路的确还长。
但他已在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