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天地以好生之德,自古圣帝明王,代天理物,莫不上体天心,下从民欲,包含遍覆,视华夷为一家,恒欲其并生并育于宇内也。咨尔皇太极,辽东建州部首领,世居东北之地,雄长诸部,累年犯边,屡与我师交锋。今既遣使奉表称臣,愿退归辽河以东,约束诸部,永不犯边,请互市通商。朕体上天好生之仁,准尔所请。特封尔为顺义王,管领建州诸部及科尔沁蒙古左翼,以辽河为界,定治沈阳。尔其约束诸部,永不犯边,八旗兵不得越过辽河西岸,马市于辽河边重开,岁贡名马五百匹。如有违制,天兵临之。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皇太极双手接过敕书与金印。他先行汉礼,朝南方叩首四次,每一次跪拜都额头贴地,撞击金砖发出沉闷声响。起身之后,又依满洲礼制行脱帽叩拜之礼四次。整套礼仪结束,他将敕书交由身旁范文程保管,转身面向黄立极。方才跪拜时神色肃穆,此刻已然转为恭谨,语声沉稳又带着几分谦卑。
“臣皇太极,叩谢天恩。自此往后,臣定会管束麾下各部,恪守辽河地界,永世不再起兵犯境。每年按时进献名马,入朝尽臣属本分。还请黄阁老回京之后,代为向陛下禀明:辽东之地气候苦寒,边境百姓生计贫苦,恳请陛下准许辽河马市在年内重新开启,互通物资有无,以此安抚边境民众。”
黄立极微微颔首,对身后礼部左侍郎吩咐道:“记录下来,顺义王叩谢皇恩,言辞恭顺,恳请年内重开辽河马市。”
仪式进入献礼环节。科尔沁部土谢图汗亲自引路,带着八名蒙古女子走入彩棚。女子皆着汉装,年长的不过十六七岁,最小的仅有十三四岁。每人手中捧着一只银盘——第一盘盛放东珠,珠体圆润,品相胜过辽东本地所产。第二盘摆放貂皮,毛色乌黑油亮。第三盘置放鹿茸,肉质血色充盈。第四盘乃是一对海东青,双目锐利有神。第五盘盛放金器,器壁刻有满汉双文“顺义王献”字样。第六盘摆放银器,壶身雕琢着科尔沁草原牧群纹样。第七盘铺设毡毯,毯面绣有八旗专属旗号。第八盘为骨制器具,是满洲祭祀所用骨刀骨箸,刀柄雕琢鹰首造型。
皇太极自案前起身,对黄立极拱手行礼:“科尔沁部进献女子八名、东珠十颗、貂皮百张、名马三十匹、海东青一对、金银器皿若干、五色毡毯八条。此物尽数进献给大明皇帝,劳烦黄阁老代为呈递。”
黄立极起身拱手回礼,侧头吩咐身后礼部左侍郎:“记录在册。顺义王进献科尔沁女子八名,东珠十颗,貂皮百张,名马三十匹,海东青一对,金银器皿若干,五色毡毯八条。所有贡品一并带回京城。”
献礼礼成,皇太极迈步走到黄立极身前,解下随身佩戴多年的佩刀,双手恭敬捧起,语气格外恳切:“这柄佩刀伴随臣许久,刀刃之上刻有正黄旗牛录编号。今日臣受封顺义王,此刀便不再用于征战杀伐。还请黄阁老将其带回京城,进献大明皇帝。这是满洲待客最高的礼数,献刀明志。往后岁月,臣手中兵刃,只为陛下而封存。”
黄立极伸手接过佩刀,刀鞘之上刻着满汉双文字迹:“顺义王皇太极敬献”。他将佩刀转交身旁礼部左侍郎收存,对皇太极拱手作答:“顺义王一番心意,本官定会如实转达陛下。”
封王大典正式落幕。
当日正午,皇太极于大政殿内设扎马宴款待大明使臣。宴席上摆放着烤全羊、羊背子、鹿肉、野猪肉,银壶中盛装着科尔沁出产的烈性马奶酒。科尔沁部土谢图汗亲手端着一盘烤羊背子,走到黄立极身前行了蒙古礼节。皇太极端起银杯起身:“黄阁老远道持节前来沈阳宣诏,一路旅途辛劳。这杯马奶酒,晚辈敬阁老一杯。”黄立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应声回道:“本官奉旨前来宣诏封王,乃是朝廷大事。顺义王设宴款待使团,亦是情理之中。”
代善坐在宴席右翼首位,神色沉稳淡然。每逢举杯向黄立极致意,都只是轻沾杯沿并不饮酒。阿敏坐在代善身侧,右手始终未曾离开腰间刀柄。莽古尔泰落座于吴三桂对面,左肩缠绕着绷带,布帛之上隐隐渗出淡淡血迹。多尔衮与多铎坐在宴席左侧末位,二人全程未曾饮酒,只是将银杯静静放置案桌之上。
宴席散后,黄立极带礼部左侍郎等人返回驿馆休憩。依照使团分工,黄立极身为正使,完成诏书宣读与贡品交接之后,理应次日便启程返京复命。此次封王大典牵扯到科尔沁女子安置、名马交割、马市重开细则等后续事宜,按规矩需司礼监人员留下与建州方面当面拟定文书画押确认。王承恩身为传旨太监,这些善后事务便交由他来处置。
次日清早,黄立极带领使团主力启程返京。王承恩与吴三桂留在沈阳城内。皇太极指派范文程全程陪同,范文程一早就带着两名笔帖式等候在驿馆门口,见到王承恩便拱手见礼:“王公公,关于马市重开的几项细则,大汗吩咐臣前来与公公当面核对敲定。核对完毕之后,臣再陪同公公在城中游览一番。”
王承恩含笑拱手回礼:“此番便有劳范先生了。”
整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