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一栋两层的办公楼、一个生产车间、一个原料仓库和一个成品仓库。
锅炉房在厂区最里面,旁边堆著几吨煤没用完,上面盖著塑料布。
陈知秋在这里上了两年班,对这里自然熟悉。
他走在车间里面时,手指从一台绞肉机的外壳上滑过去。
铁壳冰凉,已经沾了一层细灰。
顺便检查一下机器,蹲下来看了看底座的固定螺丝。
看了一会,站起身,拍了拍手,语气随意地说:
“火腿肠生产线的灌肠机有点问题。”
“灌装压力不稳,出来的肠衣有时候会破。”
吴涛倍感意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吴局长忘了吗,我之前在这里做过,想不到这么久还没修好。”
吴涛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咳了一声,顺着陈知秋的话接下去:
“确实是这样,去年灌肠机出了故障,修了两次,后来厂里效益不好,就没再彻底修。”
陈知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众人边走边清点,从原料区走到加工区,又从加工区走到包装区。
走到锅炉房的时候,一名老员工忍不住了,指著那台锅炉说:
“这台锅炉去年冬天才换的新炉胆,花了八千多。”
“马锦明那狗日的,换锅炉没两个月就不干了,这锅炉白瞎了。”
提起马锦明,厂里一众老员工纷纷忍不住怒骂。
他们把厂子倒闭的责任全部归咎到厂长马锦明身上。
事实上,食品厂倒闭是市场经济的结果,并不能全部怪马锦明。
但他绝对要负大部分责任,因为他任人唯亲疯狂捞钱是事实。
吴涛站在一旁,脸色再次变得尴尬。
食品厂是国营厂,马锦明也是他们上面安排的厂长。
如今厂子倒了,还欠了很多债,他们这些领导也要负责任。
从头到尾看了一圈,花了将近两个钟头。
看完之后,一群人回到办公楼里的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比企业局那间寒碜得多,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桌面上的漆皮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椅子也是七拼八凑的,有折叠椅,有木凳,甚至有缺少椅子腿的。
吴涛让跟来的会计把数字汇总一下。
会计是个四十出头的瘦高男人,戴着眼镜,拿着计算机按起来。
他按了一会,扶了扶眼镜,抬起头来报了一个总账。
两条生产线折价四十五万,四亩厂房及建筑物折价五十六万,库存原料及成品折价七万,账面总资产一百零八万。
负债方面,欠银行贷款三十五万,拖欠工人工资四万多,原料供应商欠款五万,净资产六十多万。
吴涛听完会计的汇报,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对陈知秋说:
“局里的意思是,厂房设备加土地,所有资产全部转让给你。
“但你需要承担所有债务和员工安置责任,并且另外支付三十万的土地及设备补偿金。”
赵铭在旁边听了这个数字,眼皮跳了一下。
其他员工也皱起眉头,低下头不说话。
三十万,在这个年头够在县城买七八套房子了。
他们都想有人接手食品厂,继续经营下去。
毕竟这年头,想找一份工作不容易。
但三十万的转让价格,加上承担全部债务,这笔账太大了。
若是接手之后做不下去,不仅三十万打了水漂,还欠下一笔巨款。
设身处地,如果他们拥有三十万,一定不会选择接手食品厂。
所以他们既希望陈知秋接手,又认为这样不仗义,心情矛盾。
陈知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光线照进来,打在他脸上,表情不怒不喜,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债务可以接,员工我来安置,但补偿金,最多只能给十五万。”
既然到了砍价环节,对半砍是常规操作!
吴涛微微皱眉,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三十万是局里反复核算过的价格,厂房和设备折旧都按最大比例折了,土地也是按工业用地的最低价估,已经很公道了。”
“吴局长,公道不公道,要看站在谁的角度来算账。”
陈知秋掰着手指,给他逐个分析。
“食品厂若是停产,机器放着生锈,跟废铁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一直没人接手,厂房空置,就是个养耗子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