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秋刚走下火车,一股寒风吹来,直往领口里钻。
他打了个冷颤,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
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又被风吹散。
陈知秋吸收教训,没有急着走出火车站,而是先买回程的车票。
来时坐硬座,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这次打死也不坐硬座,而是买了一张硬卧车票,价格是一百一十元。
不过,最近几天的票已经没有了,他买的是二十五号的。
买完票后,走出车站,扑面而来的是远超小县城的喧嚣与繁华。
柏油马路宽阔平整,老式公交车穿梭而过,自行车流密密麻麻。
街头的行人穿着时髦,男人们西装革履或穿着风衣,姑娘们大多化了妆,扎着性感马尾,花枝招展,处处透著90年代初特有的生机。
路边的国营商店、报刊亭和小吃摊依次排开,广播里放著流行的港台歌曲,混著商贩的吆喝声,热闹得让人目不暇接。
陈知秋却无心欣赏。
他背着破旧的帆布包,顶着冬日的寒风,一头扎进上海的街巷里。
记忆中股票认购证的发售点有不少,证券营业部和银行都有网点。
人生路不熟,此时又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导航,只好靠嘴问路。
他拉住路过的一位中年大叔,客气地开口:
“师傅,请问股票认购证的发售点怎么走?”
大叔闻言,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与不解,摆了摆手。
“那破玩意你买它干啥?三十块钱一张,就是张废纸,骗钱的!”
“小伙子,听叔一句劝,别瞎花钱!”
说完,大叔摇著头,快步走开了。
临走时,嘴里还嘟囔著:“现在的年轻人,净想些不着边际的。”
陈知秋并不在意,继续往前走。
接连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回应几乎如出一辙。
有人一脸茫然,压根没听过“股票认购证”这五个字。
有人面露鄙夷,直言是金融骗局,劝他别上当。
还有人干脆翻个白眼,懒得搭理他这个外地来的傻子。
九十年代的国人,对“股票”二字本就陌生至极。
前几年的股票风波,让不少人心有余悸,再加上宣传不到位,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就是变相骗钱。
三十块钱可不是小钱,买一张印着字的纸,纯属脑子进水。
事实如书上所说,国人对认购证反应冷淡,导致销售遇冷。
但这个结果反而让摇号的中签率飙升,从而又导致后面炒得火热。
一路碰壁,一路问询。
陈知秋终于在七拐八绕之后,找到了一家工商银行发售网点。
眼前的景象,如同预料的那般。
没有排队抢购,没有人头攒动的热闹,反而门可罗雀,冷清至极。
网点门口的宣传栏上,贴著股票认购证的发售公告,字迹清晰,却少有人驻足。
窗口内,工作人员坐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翻著报纸,偶尔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发售窗口,脸上满是无奈。
偶尔”“认购新股”的字样,要么快步走开,要么停下脚步嗤笑一声,跟身边人议论:
“这什么东西?三十块买张纸,谁买谁冤大头!”
“就是,新股新股,谁知道能不能赚钱,万一赔了,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咱老百姓的血汗钱,可不能这么造啊!”
“没错,能赚钱的东西,能轮到我们吗?”
议论声传入耳中,陈知秋承认他们说得有道理。
但有些时候往往不需要理智,现实就是这么讽刺。
前世的历史早已证明,此刻被所有人嫌弃的“废纸”,再过几个月,就会变成人人疯抢、黑市炒到上千元一张的发财证!
陈知秋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先把贴身放好的钱拿出来,然后迈步朝着发售窗口走去。
他的出现,打破了网点的冷清。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小伙子。
显然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来买认购证。
“同志,我要买股票认购证。”
陈知秋走到窗口前,脸上带着微笑。
工作人员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报纸,开口问道:
“小伙子,你确定要买?”
“这认购证三十块一张,一年能参与四次新股摇号。”
“但事先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