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板既不是什么好木头,也没有多厚。
陆承不甚费力便凿烂了一个人头大小的破洞。
江水顿时如泄洪一般向船舱灌入。
眨眼间,船内水面便没过了脚背。
尤烂疮看了一眼汹涌翻滚的江面,又朝着两丈外陆承的渔船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开口喊道:
“陆承,我服了,我认输,绕我一回,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既然服了,还握着鱼叉作甚?”
尤烂疮闻声扭头,待看到江面陆承之后却猛然恍惚了一下。
隔着浪头,只见陆承整个人从腰身以上都露在江面上。
无论水浪多大,都尤如一块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右手持着一杆旧鱼叉。
叉头不足一尺,叉刃更是仅有一寸半,却闪着寒冷的锋芒。
中间一股如枪头般稍稍突出,外侧两股开出一抹倒钩。
此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阳光铺到江面上。
江水顺着陆承的头脸上不住往下流淌,不仅没有丝毫的狼狈,反而在阳光下反射出道道彩光。
这番姿态,当真如江中水神一般。
尤烂疮到底是刀口舔血的人,迅速收回心神,脸上扯出生硬的笑容:
“陆承,这都是误会,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出了人命,你也不好和官府交代。”
“我给你十两,不,五十两!五十两,放我走如何?”
陆承摇摇头:
“交代?交代什么,这江上风大浪急,哪天不吞掉几个人,只是今天轮到了你而已。至于钱,我去你家里拿便是了。”
尤烂疮忙道:
“不,我的钱都藏得很隐秘,除了我谁也拿不到。”
陆承道:
“那便不要了,你的命可比几两银子重要。”
“……”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船舱中的水又上升了几寸,已经淹没了尤烂疮的半截小腿。
尤烂疮越发着急:
“是啊,我的命比银子重要,我可以帮你的,我可以供你读书!”
“还有打点,你就算中了秀才那也得打点关系啊,那王书办要是没有鱼行给打点,他根本当不了这个税吏。”
原来如此,陆承这才知晓,为什么那王书办身为吏员,却会听一个恶痞的话。
倒是小看了这尤烂疮了。
陆承的这番表情,却让尤烂疮误以为他已经心动。
手上悄悄用力握紧鱼叉,嘴上继续说着:
“你比那姓王的厉害多了,等你考上了秀才,鱼行一定全力助你,到时候何止一个税吏,就算是坐堂曹官,也能让你……死过去!”
“死”字出口,尤烂疮眼中便闪过一丝狠辣,右手用力,鱼叉电射而出。
最后三字落下,鱼叉已经迅速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江面响起“噗通”一声,陆承和鱼叉尽皆没入水中。
”尤烂疮兴奋狠笑,“小王八蛋,让你嚣张。”
说罢不再看陆承到底死了没有,立即转身向着陆承的船跃出。
可就在尤烂疮身体即将入水时,一杆鱼叉蓦然从江水中窜出。
“扑哧”一声,毫不留情的透胸而过。
剧痛袭来,尤烂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陆承居然没事?
他是怎么躲过去的?
他怎么能这么快?
快到好象早就等在这里,反倒是自己主动撞上去一般?
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就有这般丰富到吓人的经验?
尤烂疮喉头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可大股的鲜血抢着从口中冒出。
只是“咯咯”两声,便头一歪,再无声息。
一个困扰周边村镇多年的恶霸头目,就此命丧黄泉。
陆承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鱼叉上的尸体,再看看早已不见了刁老四踪影的水面,心中不由得有些意外:
“短短时间杀了两人,我竟然没有任何感觉?”
“是因为他们作恶多年,死有馀辜,还是……这世道本该如此?”
抬头看着天空,这世界的云一直都是奇怪的暗灰色。
太阳明明将阳光洒到了江面上,可头顶的天空依旧看不到蓝色。
或许,灰的不是云,是底层人的怨气。
“是了,人命如草芥,可不就是本该如此么。”
陆承性格本就果断,念及如此,心中再无挂碍,反倒更添激励。
能这么快适应这个世道,好事,大好事!
合该小爷闯出一番名堂!
陆承冷哼一声,腰臂一抖,抽出鱼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