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休推着空荡荡的板车回到烂泥巷。
破屋四面漏风。
他在墙角停住脚步。
徒手掀开一块松动的破砖。
泥土潮湿发黑。
他伸手挖出一个浅坑。
把十两碎银分出五两,连同两根金条一起塞进泥土深处。
再盖上破砖,用脚踩平。
剩下的五两银子和几块大洋被他贴身收好。
这些钱是他去黑市购买药材肉食的本钱。
门轴吱呀发响。
陈柔拖着沉重的步子跨进门槛。
她整个人缩在单薄的布衣里。
借着微弱的月光,陈休看清了她端着缺口海碗的双手。
红肿的冻疮全部裂开。
黄色的脓水混着鲜血,黏在碗壁上。
血迹顺着手腕流进袖口。
这双手每天在春风楼后厨要洗上千个盘子。
“休子,今天发了两个铜板。”
陈柔把手里的海碗放在桌上。
碗里装着半碗发馊的米汤。
“你把这汤喝了,我去拿点干粮。”
陈柔转身要去拿那个压得扁平的黑面馒头。
陈休上前两步,挡在桌前。
他没去碰陈柔的手。
手探进怀里。
掏出一个油纸包。
热气混着肉香在破屋里散开。
陈柔愣在原地。
她看了看油纸包,又看了看陈休。
“哪来的?”
她抬头,声音发紧。
“巡捕房发了赏钱。码头上的死人多,这是王二麻子给的例钱。”
陈休拉过那张缺腿的方桌。
打开油纸包。
四个白面大肉包排得整整齐齐。
肉汁渗透了底部的面皮。
在法租界,这四个肉包足够买下一条人命。
陈柔咽了一口唾沫。
她伸手去拿。
牵扯到裂开的冻疮,疼得倒吸冷气。
陈休抓起一个包子,直接塞到她嘴边。
“吃。”
陈柔咬破白面皮。
肥肉的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她大口大口地吞咽,连着嚼了几口就咽了下去。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缺口海碗里。
泪水混着血水落在桌面上。
“休子,咱们的日子是不是要好起来了?”
陈柔嚼着肉馅,含糊不清地问。
“嗯。会好起来的。”
陈休看着她干瘦的脸。
手指扣住桌角。
木茬扎破表皮,被暗青色的皮膜弹开。
春风楼的人明天就要来绑人。
今晚必须把事情做绝。
“你慢点吃,这还有。”
陈休把剩下的三个包子推过去。
“姐吃一个就行。剩下的你留着明天做活的时候垫肚子。”
陈柔推脱不肯再吃。
陈休也不勉强。
他把包子重新包好,放回桌上。
半个时辰后。
陈柔躺在破草席上睡熟了。
呼吸平稳。
白天的活计抽干了她所有的体力。
陈休站起身。
从床底下扯出背尸用的破斗篷。
披在身上。
撕下一块黑布蒙住半张脸。
推开木门,他融入烂泥巷的夜色中。
雨后的地面泥泞不堪。
《草上飞》残篇在脚下运转。
双腿气血鼓荡。
这门身法虽然残缺,但在黑虎劲的加持下,爆发力惊人。
陈休脚尖点在泥坑边缘。
身体掠起,跨出丈远。
落地没有声音。
泥水完全沾不到鞋面。
穿过三条街巷。
路上的巡捕房暗哨全被他提前避开。
圆满的炼皮境让他的感官远超常人。
街头搏杀经验让他总能选到最隐蔽的死角。
一炷香后。
陈休停在一处高墙外。
墙里面透出红色的灯笼光。
丝竹管弦的淫靡曲调在夜风中飘散。
春风楼。
法租界最大的销金窟。
这里明面上做皮肉生意,暗地里放印子钱、逼良为娼。
陈休贴着墙根绕到后院。
两扇黑漆木门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