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什么。”
“你真当我来跟你聊天?”
她撑起半边身子,手往怀里一摸,摸出张黑符,张口咬破舌尖,往符上一喷。
符纸炸开,井泥从地面翻起,硬生生卷成一堵墙,把甬道截成两段。
女人借着这一挡,翻进右侧岔道,脚步飞快,半点不拖泥带水。
陆渊没追那堵泥墙,反手柄灵火按了上去。
泥墙塌开,井泥散成一地黑浆,里头露出半截老旧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顾库。”
天监局库房的牌号。
陆渊弯腰捡起木牌,心里盘得更细了。
这女人能碰顾库的门牌,身份不会低到哪去。沉青瓷给他开一次库房,这价码刚抛出来,井下就有人掉出顾库的东西,事就有意思了。要么天监局内部漏得筛子都不剩,要么这女人早就把手伸到库房里了。
他正琢磨,右边岔道里忽然传来女人的喊声。
“你若还想问话,就别急着追我,先看你脚下!”
陆渊低头。
最前头那具泥傀裂开的泥壳里,露出半块龟甲,焦黑的边,卜纹清清楚楚,跟孙长河送来的那半块正好能对上。
陆渊眼皮一抬。
这手有点意思。
她前头丢泥傀,后头丢木牌,真正的饵却埋在最不起眼的尸壳里。换个急性子的,八成先冲过去拿人了,等回过头,线索早让泥浆埋了。
他把龟甲捡起,跟储物戒里那半块一合。
“咔。”
两块龟甲严丝合缝。
原本焦黑的甲面上,慢慢浮出几条浅金色线,直指中间那条带药味的道。右边岔道的脚步声还在跑,故意踩得很响,生怕别人听不见。
陆渊抬手柄龟甲收起,嘴里冒出一句。
“拿个假门引路,算盘打得倒挺响。”
他转身往中间那条道走去。
三步以后,右边岔道安静了。
女人站在暗门后,耳朵贴着砖缝,听见外头脚步远了,脸上终于带出点异色。
“他没追......”
她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血,呼吸压得很稳。今晚这局,她前前后后铺了半个月,拿井上那四张符养着节奏,再拿两个工兵喂泥傀,就为把陆渊引进右道,拖他去碰那块假棺。假棺一开,井气灌身,就算他本事再大,也得脏半截经脉。
结果这人只看一眼龟甲就改道。
女人吐了口气,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她还真有点馋那半块龟甲,顾库那帮老头翻了十几年都没看出用处,到孙家手里当镇宅破烂,偏偏这位上来就会拼。
“行,算你有货。”
她抬手按住耳后微型耳机。
“周工,人下中道了,第二层门快守不住了。你若还想活,把上头那位先稳住。沉青瓷若下井,你就开三号泵,把老水道灌满。”
耳机那头沉了沉,传来周工压着火的声音。
“你还敢给我打? 监控车都快被她掀了!”
“那是你的事。”
“你答应过,开门以后给我名单。”
“我给了你半份。”
“半份有个屁用!”
“你儿子的病,半份也能吊三个月。你再吼,我连这三个月都收回去。”
周工那头喘了两下,没再骂。
女人挂断耳机,顺着暗门后的铁梯往下滑。她心里也有帐,陆渊走中道,省了她不少事。中道那扇门,本来就该让真懂卜甲的人来开。门一开,井下那位醒不醒另说,至少她要的东西能露头。
至于陆渊会不会把她也顺手捏死......
她把铜铃重新捡起来,笑了笑。
“先拿到东西再说,死也得死个明白。”
另一头,中间甬道越走越窄,药味越来越重,砖壁两侧挂着细铁钩,每个钩子上都吊着小药包,药包底下接滴水,水滴进陶碗里,碗里积着黑泥。
陆渊拿指尖抹了点泥,放到鼻下闻了一下。
人参,乌头,井泥,鸡血,外加半片老鳖壳。
这路子真够杂,救命的,催命的,锁魂的,全搅一锅了。下手的人书读得不精,胆子却大,什么都敢往里配。再养个半年,井下那东西就算没被放出来,也得让他们喂成半疯。
前头拐角处,砖壁换成了青石,地上有八个卦位,角落里压着旧铜钱,铜钱全是反面朝上。
陆渊把合上的龟甲抛到半空。
龟甲落下,正压坎位。
石壁里传出沉闷机括声,青石门往内退开半尺。门缝里吹出陈年冷气,夹着一缕腐木香。
门后传来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