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软的声音还在回廊里飘荡,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顾时宴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月色深处,胸中翻涌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顾家这台战争机器,将围绕着这个女人的意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决心,疯狂运转起来。
然而,战争的残酷之处在于,它从不给你从容准备的时间。
两天后,北平的天气难得的好。秋日的阳光透过法桐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暖洋洋的,没有一丝杀气。
协和医院的林荫道上,阮软推着一辆精致的婴儿车,慢慢地走着。她的身边,只跟着一个穿着朴素的奶妈,和两个扮作路人的影子卫队成员。今天是孩子做常规体检的日子,顾霆霄本想把整个医院都清空,再派一个团的兵力把这里围起来,但被阮软拒绝了。
“我是去医院,不是去打仗。孩子需要接触正常的环境。”
她的话,顾霆霄无法反驳。
此刻,孩子在婴儿车里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阮软停下脚步,俯下身,看着儿子那张与顾霆霄有七分相似的睡脸,心中一片柔软。这段时间,无论是“凤凰涅槃”计划的繁重工作,还是英日联手的外部压力,都让她绷紧了每一根神经。只有看着这个小生命的时候,她才能真正地放松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包裹着孩子的纯白色襁褓,襁褓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安”字。愿你一生平安。这是她对儿子唯一的,也是最奢侈的期望。
“夫人,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奶妈在一旁小声提醒。
“嗯。”阮软应了一声,直起身,推着婴儿车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别克轿车走去。
这条路很安静,是协和医院专为贵宾预留的内部通道,两侧都是高大的院墙。影子卫队成员已经提前检查过车辆,司机也是顾野亲手训练出的顶尖好手,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而平静。
阮-软抱着孩子坐进后排,奶妈坐在副驾驶。司机发动了汽车,黑色的别克平稳地驶出医院大门,汇入了长安街的车流。
车窗外,是三十年代北平鲜活的市井画面。穿着长衫的学生、拉着黄包车的车夫、挂着各式招牌的店铺,阳光照在古老的城墙上,反射出一种温润的质感。
阮软看着窗外,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日本人的三个师团最快一个月后才能完成集结部署,而英国人的王牌特工“幽灵”……应该也快到了。她必须在这段时间差里,做好万全的准备。
就在她思绪飞转之际,车辆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这是返回顾公馆的近路,可以避开主干道的拥堵。
奶妈似乎有些紧张,回头说道:“夫人,这条路……”
“没事。”阮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她相信顾家卫队的专业判断。
然而,就在别克轿车行驶到胡同中段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沉闷的引擎轰鸣声,如同野兽的咆哮,突然从右侧一条更窄的死胡同里炸响!
司机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吼出来的:“夫人小心!”
阮软下意识地朝右侧看去。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破旧的福特卡车,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从那条窄巷里直冲而出!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车头正对着别克轿车的后半段——也就是阮软和孩子所在的位置!
卡车的前方,被伪装的帆布下,隐约能看到堆积如山的、桶状的物体。
炸药!
司机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是在战场上开着坦克冲锋的人,面对死亡的本能反应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在卡车冲出的零点一秒内,他没有踩刹车,而是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同时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吱嘎——”
别克轿车的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叫,整个车身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疯狂地向左侧甩去!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阮软的脑中一片空白。她所有的思维、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计划,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母性本能。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在汽车剧烈甩尾、天旋地转的瞬间,她没有去保护自己,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怀里熟睡的婴儿死死地护在胸前,同时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即将到来的冲击方向。
空间!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现。
给我一个护盾!一个能护住他的护盾!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的身体里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精确的、用于储物的触角,而是凝聚成了一层薄薄的、却又坚韧无比的透明屏障,瞬间包裹住了她怀中的婴儿。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轰隆——!!!”
一声震耳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