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宴的瞳孔在镜片后微微收缩。
让敌人为自己让路?这种话,他说过很多次,但那都是在审讯室里,用枪和鞭子逼着对方说的。
而阮软,此刻却是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云淡风轻地,要让两个世界级的海军强国,为她上演一出“借道”的大戏。
“你想怎么做?”顾时宴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阮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看向了苏婉清。
这位曾经的“黑蝶”,此刻正安静地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像一个最不起眼的丫鬟。自从被阮软收编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种低调的姿态,但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却藏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复杂的情绪。
“苏小姐,”阮软开口,“你在关东军情报部的老上级,是土肥原贤二吧?”
苏婉清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随即恭敬地答道:“是,夫人。”
“我听说,这个人贪婪、多疑,但又极度渴望功劳,尤其是在败给我们几次之后。”阮软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你现在,需要给他送一份‘大礼’过去。”
苏婉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阮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份情报,你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方式传回去。”阮软的语气平淡,但内容却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说,因为海外资产被冻结,顾家急需将储藏在北平金库里的一批黄金秘密转移出去,用于向德国人支付设备款。这批黄金数量巨大,价值超过五千万银元,将由‘软星财阀’旗下一艘名为‘远东明珠’号的货轮,从上海外港运出。预计离港时间,是三天后的午夜。”
五千万银元的黄金!
顾震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这几乎是顾家金库一半的家底了!
“大嫂,这、这太冒险了!”他脱口而出,“把真的黄金运到上海?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谁说,船上装的一定是黄金?”阮软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顾震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情报可以是假的,那船上的货,自然也可以是假的!
声东击西!
顾时宴瞬间明白了阮软的全盘计划。
这是一个连环计。
第一环,利用苏婉清这个双面间谍,向日本人传递一份足以让他们疯狂的假情报——一艘满载黄金的巨轮。
第二环,日本人为了拦截这批黄金,必然会将其在华夏沿海的主力舰队,全部秘密集结到上海外海。同时,他们为了独吞这笔功劳,绝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的“盟友”英国人。
第三环,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上海时,真正的、装着第一批出口矿石样品和部分黄金的货船,将会在顾野的护送下,从南方一个毫不起眼的、甚至没有被列入封锁名单的小渔港,悄无声-声地驶入大海,前往法属越南的海防港,与等在那里的德国人完成交易。
“妙!实在是妙!”顾清河忍不住抚掌赞叹,“日本人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道,他们只是我们用来吸引猎枪的诱饵。等他们费尽心机地扑到上海,我们真正的船,早就已经远走高飞了!”
“可是……”苏婉清抬起头,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夫人,这个计划有一个漏洞。土肥原贤二生性多疑,一份来历不明的情报,他未必会全信。我们需要……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证据’。”
“证据,我当然为他准备了。”阮软笑了。
她走到顾霆霄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只见顾霆霄点了点头,随即下令:“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北平总部的军饷减半发放!同时,对外宣布,因财政紧张,所有非必要的军工项目全部暂停!”
命令一出,整个顾公馆都震动了。
军饷减半!这可是动摇军心的大事!
很快,顾家财政陷入危机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北平城。城里的米价一夜之间就涨了三成,人心惶惶。
而这一切,通过潜伏在北平的日本间谍网络,一字不差地传回了关东军总部,摆在了土肥原贤二的办公桌上。
“军饷减半……看来顾家这次是真的被掐住脖子了。”土肥原贤二看着手里的情报,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就在这时,机要秘书送来了一份最高级别的加密电报。
发报人代号:黑蝶。
当土肥原贤二看到电报上那“五千万黄金”和“远东明珠号”的字样时,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顾家财政危机,急需转移黄金。
这两条情报,完美地形成了逻辑闭环。
“立刻给我接通海军司令部!”土肥原贤二猛地站起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