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软的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惊起了一片茫然的涟漪。
顾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又疑惑又急切:“大嫂,你的意思是……可、可不用他们的银行,我们怎么跟德国人结算?全世界的跨国贸易都是通过伦敦和纽约的清算中心走的,这是规矩啊!”
“规矩,是强者用来束缚弱者的。”阮软走到自己的书桌后,并没有坐下,而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在场的男人们,“既然他们不守规矩,先掀了桌子,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傻乎乎地待在牌桌上,等着被他们收拾?”
她拉开书桌最下面一层带锁的抽屉。
这个抽屉,连顾时宴都没有权限打开。
她从里面拿出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文字。
她将笔记本“啪”的一声放在桌面上,翻开了第一页。
“从今天起,我们建立自己的‘银行’。”
顾时宴凑了过来,看向那本笔记。只见上面用一种极其工整的字迹,画着一张张复杂的流程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和图表所构成的东西,是他从未见过的体系。
“这是什么?”
“我叫它‘地下金融网络’。”阮软的手指点在流程图的核心位置,“原理很简单,四个字——绕开系统。”
她抬起头,看向已经完全被吸引过来的顾震。
“老二,我问你,我们和德国人做生意,本质是什么?”
“是……我们给钱,他们给货?”顾震试探着回答。
“不对。”阮软摇头,“本质是价值交换。钱,只是价值的载体。既然现在这个载体被他们控制了,那我们就换一个他们控制不了的载体。”
“什么载体?”
“黄金。”
阮软的声音掷地有声。
“从现在起,我们所有对外的大额贸易,全部采用黄金实物结算。我们不再需要通过汇丰银行把银元换成英镑,再由英镑换成德国马克。这个过程,我们自己来。”
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老二,你在南洋的华人商会里,有没有信得过、有实力、而且祖上三代都是从咱们这片土地走出去的‘自己人’?”
顾震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有!新加坡的陈六金!他家是做橡胶和锡矿生意的,半个南洋的航运都有他家的股份。他爷爷就是被英国人逼得下南洋的,骨子里最恨洋人!”
“好。”阮软在图上写下“陈六金”三个字,“我们把价值一千万银元的金条,通过我们自己的渠道,秘密运到新加坡,交到陈六金手里。然后,由陈六金在新加坡,用他自己的钱,以当地货币支付给德国人的船运公司。德国人拿到钱,把设备装船。整个过程,需要经过伦敦的银行系统吗?”
顾震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看着那个简单的示意图,大脑里仿佛有烟花炸开。
不需要!
完全不需要!
这是一条完全独立于西方金融霸权之外的地下高速公路!它古老、原始,却又无比有效。因为黄金,是全世界都认可的硬通货!
“可……可风险太大了。”顾震激动之余,商人的谨慎让他提出了疑问,“这么多黄金,怎么运出去?而且,陈六金那边……万一他吞了这笔钱……”
“黄金的运输,我自有办法。”阮软的目光扫向了角落里的顾野,后者立刻挺直了胸膛。“至于信任问题——”
她的目光转向顾清河。
“老四,这就需要你了。”
顾清河扶了扶眼镜:“我?”
“经济制裁的背后,是政治和舆论的绞杀。他们说我们是‘麻烦制造者’,我们就必须让全世界的华人看到,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麻烦。”
阮软翻到笔记本的第二部分,上面赫然写着“舆论战”三个大字。
“从明天开始,我要在全国所有我们能控制的报纸上,连载一篇文章。”阮软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文章的标题我已经想好了,就叫——《一个华夏商人的血泪控诉:我的钱,为什么会被英国人的银行冻结?》”
“这篇文章,你来写。”阮软看着顾清河,“不要讲大道理,不要喊口号。你就用一个普通商人的口吻,去写他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一夜之间就因为洋人的一句话变成了废纸。去写他的工厂因为买不到原材料而倒闭,几百个工人流落街头。去写他年迈的母亲因为没钱看病而绝望等死。”
“我要让每一个识字的中国人,每一个在海外打拼的华人,都从这篇文章里看到自己的影子。我要让他们感到愤怒、感到不公、感到切肤之痛!”
顾清河的镜片后闪烁着一种名为“战意”的光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