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无形的楔子,带着冰冷而不容置喙的力量,狠狠楔入了顾家兄弟们那固若金汤的联盟之中。
死寂。
游轮顶层,江风呼啸,却吹不散这片足以让人窒息的死寂。
刚才还剑拔弩张、同仇敌忾的男人们,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他们脸上的愤怒、嫉妒、杀意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然后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龟裂开来,露出了底下更深、更黑暗的东西:怀疑、猜忌,以及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彻骨冰寒。
“龙吟”加密频率。
那是顾家军的最高机密。
是七兄弟之间,除了顾霆霄之外,每个人都只掌握着其中一部分密钥的、绝对不可能外泄的通讯命脉。
能动用它,并且把它神不知鬼不觉地植入阮软的身体里……
这个人,就在他们中间。
顾炎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一点点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他握着军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那双总是像火焰一样燃烧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恐惧。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顾野。
顾野也正用一种同样震惊和受伤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是从小一起在泥地里打滚长大的,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可现在,他们之间却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名为“内鬼”的深渊。
顾霆霄那双赤红的虎目缓缓地从沈见山的身上移开。
他的目光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寸一寸地从他每一个弟弟的脸上刮过。
从暴躁的顾炎,到沉默的顾清河,再到眼神空洞的顾时宴……
每刮过一张脸,他眼中的血色就更浓一分。那里面翻涌的不再是杀意,而是一种比杀意更可怕的、被至亲背叛的痛苦和暴怒。
他是顾家的大帅,是这六头狼的头狼。
可现在,他的狼群里混进了一只不知名的毒蝎。
而这只毒蝎,蛰了他最珍视的、唯一的软肋。
沈见山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看着那瞬间土崩瓦解的兄弟情义。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冰冷的忌惮。
好狠。
这个女人,好狠的心机。
她根本不是在解释,也不是在求助。
她是在用最锋利的刀,亲手剖开了顾家最血淋淋的内脏,然后把那颗名为“猜忌”的毒种亲手种了下去。
她要看的,根本不是一场兄弟阋墙的闹剧。
她是在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测试这七头狼的忠诚。
不,她是在驯化他们。
用背叛和猜忌的铁链,将他们彻底锁死在她的脚下。
意识到这一点,沈见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
“大嫂……你……你说什么胡话?”顾炎的声音干涩嘶哑,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这不可能……我们怎么可能……”
“是啊大嫂!”顾野也急得满头大汗,他像一头困兽,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是不是沈见山这个小白脸在挑拨离间?!”
他说着,再次把矛头指向了沈见山。
但这一次,已经没有人附和他了。
阮软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终停在了顾时宴的身上。
那个总是戴着金丝眼镜,用微笑来伪装一切的男人,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镜片后的眸光晦暗不明,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只有他那只垂在身侧、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正无意识地、一寸寸地收紧。
“六哥。”
阮软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你缴获过那么多南边特务的电台,你告诉大家,除了‘龙吟’,还有什么频率能做到在被植入人体后,还能精准地将信号发射到柏林的?”
顾时宴没有回答。
但他沉默的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空气中那根名为“信任”的弦,彻底崩断了。
“够了。”
顾霆霄那如同困兽般的低吼,终于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枪。
但他身上的气压,却比刚才用枪指着沈见山时还要恐怖百倍。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阮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着她。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他的声音压抑、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管是我们七个里的谁,我都会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