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里,炭盆烧得极旺,屋内却依旧冷得像冰窖。
钮祜禄贵妃斜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得像纸。
她看着跪在榻前的魏嬷嬷,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释然的温柔:“我死了……你就去照顾小十吧。”
魏嬷嬷低头,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上,声音哽咽:“娘娘……您别说这样的话。”
贵妃笑了笑,抬手轻轻摸了摸魏嬷嬷的手:“嬷嬷,本宫活不到下一个冬天了。替小十看着嫁妆,找个好福晋……别让他像本宫一样,守着空荡荡的宫殿过一辈子。”
魏嬷嬷哭得更凶,却不敢出声太大。
贵妃顿了顿,又问:“找人接触太子了吗?”
魏嬷嬷擦了擦眼泪,低声道:“找了,太子还没有回信。”
贵妃闭上眼,呼吸微弱:“太子……会接受吗?”
魏嬷嬷犹豫片刻:“娘娘,太子会接受吗?奴婢总觉得……太子对咱们钮祜禄氏,从来没亲近过。”
贵妃睁开眼,目光落在帐顶的暗金纹路:“当初孝庄太后去世的时候,把太子叫过去,想让太子娶蒙古的……太子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太后宫中的隐藏,我们根本查不出来。”
她声音更低:“皇上停放灵柩,一方面说是自己为难,关键的是……孝庄太后宫中的势力,这么多年,皇上一直怀疑太子,所以对太子多加试探。”
魏嬷嬷低声问:“那万一太子……没有呢?”
贵妃苍白的脸靠在锦枕上,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笃定:“本宫怀疑两点。”
“一,是太后想用势力换取蒙古成为妃子、有子嗣,但太后没想到太子的势力很大。”
“二,是太后故意生气太子不按她的安排,给两父子留下隔阂。”
孟嬷嬷皱眉:“娘娘觉得呢?”
贵妃闭上眼,声音轻得像风:“本宫倾向第一,太子的势力……很大,本宫掌管后宫这么多年,一直觉得暗处有人盯着的感觉”
孟嬷嬷忍不住道:“可奴婢看皇上对太子的掌控,身边都是皇上的人。”
贵妃睁开眼,目光幽深:“是吗?皇上以为太子要联系八旗贵族……万一太子的势力是别的呢?比如……自己组建的?”
孟嬷嬷一怔。
贵妃声音更低:“本宫记得那个欢姑姑,是汉人。当时是皇后救下她,她一直跟着皇后,抱着大皇子,后来跟着太子。”
孟嬷嬷皱眉:“可是……一个汉人孤女?”
贵妃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汉人孤女没有依靠……但皇后赫舍里氏呢?”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叹息:“皇后是跟着皇上长大的。皇后在的时候,后宫还不在皇帝手里,甚至皇上还没有实权。”
孟嬷嬷心头一震。
贵妃闭上眼,声音越来越轻:“如果……太子的势力,是从皇后手里接过来的呢?”
“如果……欢姑姑,就是那张网的枢纽呢?”
孟嬷嬷呼吸一滞。
贵妃睁开眼,看着虚空:“本宫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早点看清。”
她忽然抓住魏嬷嬷的手,声音急促:“嬷嬷……告诉小十,别跟太子作对”
“本宫……走后,你替本宫看着他。”
魏嬷嬷泪如雨下:“娘娘……”
贵妃笑了笑,声音越来越弱:“本宫……累了。”
她闭上眼,但是脑子在想着事情。
“但是……太子是怎么能保持的?”贵妃声音极低,像在自问,“又是怎么……保证欢姑姑忠心的?还有太子从来都不亲近赫舍里”
孟嬷嬷跪在榻前,低头不语,眼泪一滴滴流下来。
贵妃闭上眼,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自己见过的那两次欢姑姑。
第一次,是在坤宁宫外远远瞥见。
那丫头脸色蜡黄,妆容普通,眉眼平淡得像宫里最不起眼的粗使宫女。
第二次,是在御花园的转角,她低头行礼,动作规矩,却没抬头。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双眼睛……
贵妃心头一震。
当时她只觉得奇怪——拥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人,怎么会长得这么普通?
那眼睛,清澈、深邃,像藏着星河,又像藏着最温柔的春水。
现在突然想通了。
“这应该是……个美人。”贵妃低声喃喃,声音带着一丝恍然。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继续想。
太子没有女人伺候。
从来不让女子近身。
曾经有人试图贴近,他直接把人打死,血溅三尺。
朝廷里传言四起,有人说太子喜欢男的,有人说他清心寡欲,有人说他……有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