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新觉罗家……出情种。
而太子……怕是把所有的情,都给了那一个。
欢姑姑。
贵妃忽然睁开眼,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笃定:“嬷嬷……拿笔来。”
孟嬷嬷颤抖着手,捧上笔墨纸砚。
贵妃的手抖得厉害,却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字。
“欢。”
她看着那个字,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让人……暗地里给太子……”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告诉他……本宫知道了。”
贵妃闭上眼,声音轻得像风:“去吧。”
孟嬷嬷跪行退下,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
当夜子时,胤礽换上一身太监的灰蓝袍服,头戴小帽,脸上抹了些灰粉,遮住原本的俊朗轮廓,悄无声息地进了永寿宫。
宫门早已被自己的内侍虚掩着。
他推门而入,脚步轻得像鬼魅。
贵妃半靠在床榻上,烛火映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看见来人,她先是一怔,随即认出那双眼睛——深邃、此刻冷得像冰。
“太子……装得也很辛苦吧?”
胤礽在榻前坐下,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是啊,很辛苦。”
贵妃看着他这副太监打扮,忽然笑了,笑声虚弱却带着一丝了然:“怎么,太监都听太子的了?本宫宫里面的首领太监也是太子的人吗?”
胤礽抬眼,目光平静:“孤打算修陵墓。其中陵墓旁边的,就是太监的墓地。”
贵妃呼吸一滞,眼神复杂:“原来如此……”
她顿了顿,又问:“当年……孝庄太后?”
胤礽哼了一声,声音冷得像刀:“孤只是帮助太后减少痛苦。还有苏麻喇姑。”
贵妃手指猛地攥紧锦被,指节发白。
这样的太子,让人害怕。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已带上最后的平静:“本宫把所有的势力都给你……保护小十。”
胤礽看着她,眼神依旧冷淡:“可以。保护他安稳富贵,前提是……只要他听话。”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丝森寒:“还有……孤不喜欢别人写‘欢’这个字。如果不是看到贵妃快离开了,孤会把这个人杀死。”
贵妃浑身一颤,汗珠瞬间从额头滑下。
她闭上眼,声音极轻:“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再睁眼时,榻前已空无一人。
太子……不见了。
贵妃胸口剧烈起伏,被那双眼睛吓出一身冷汗。
孟嬷嬷立刻冲进来,端着药碗:“娘娘!”
贵妃摆摆手,声音虚弱:“扶本宫起来……喝药。”
首领太监王一跪在殿中,低着头,一动不动。
贵妃喝完药,将药碗放下,目光落在他身上。
“王总管。”她声音有些虚弱,“从本宫进宫那日,你就跟在本宫身边。一步步做到永寿宫的首领太监,本宫从未怀疑过你。”
王一额头贴地,声音低哑。
“娘娘,太监都是没根的人。”
“我们这一辈子,最盼的也不过是死后能有香火,而不是被一张草席一卷,扔到乱坟岗去。”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苦涩。
“奴才也是人。虽然是像狗一样的奴才。”
“奴才也会有善意,会害怕,也会担心。”
“太监大多命短。奴才这一辈子不求别的,只想好好给主子办事,不背叛、不生二心。”
“等哪天死了,就算不能陪葬在主子身侧,只要能入太监陵,有人点一炷香,奴才这一生也就值了。”
“娘娘或许不知道。”
“宫里替主子办事的人,若是死了,都会被记在册子上。”
“这个人从哪儿来,生平如何,替主子办过什么事,都会一一记下来。”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这样的册子,一共两本。”
“一本,会随着主子的陵墓一同下葬,进主墓。”
“另一本,则留在宫中。”
“若是主子最后赢了,这册子就会被收进藏书阁。”
“也算给这些人留个名字。”
殿中一时寂静。
王一额头贴着地,慢慢说道:
“奴才这一辈子,也想在人世间走一遭。”
“等死的时候,能在那册子上——”
“留下自己的名字。”
殿中安静了片刻。
贵妃的脸色慢慢发白,手指微微收紧。
她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