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太傅,费大儒,费皇帝,也费太子。
康熙与太子商议后,最终决定:
送太孙入上书房,与诸位皇子一同读书。
——让同龄人分散他的注意力。
——顺便,也分担一下精神压力。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极其天真的决定。
四岁的太孙,被安排坐在第一排正中。
左右空了一大截,没有人敢坐在太孙旁边,最后只有弘道敢坐在太孙旁边。
诚亲王福元福晋所出,自出生起便异于常人——
道家所有有名的观主亲自坐镇,取名“弘道”,并上书康熙:
此子不剃发。
于是整个上书房里,
只有他一人,发长及肩。
弘道性子极静,爱读书,读得又快又专注,
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太孙却恰恰相反。
他坐定后,第一眼就看见了弘道的头发。
再摸摸自己锃亮的脑门,
以及脑后那条像猪尾巴一样的辫子。
记忆瞬间翻涌——
当初为头发据理力争,
被阿玛按着强行剃头,
晚上抱着剪下来的头发哭得喘不上气,当时太子看着哭着上不来气的太孙,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
此时太孙的眼神,慢慢冷了。
总师傅一进来,还没开口。
太孙直接举手。
“师傅。”
总师傅心里一紧:“太孙请讲。”
太孙指着弘道,语气平静得过分:
“为什么他不用剪头发?”
上书房瞬间安静。
总师傅斟酌着回答:
“弘道是白云观观主的徒弟,属道门中人。”
弘道抬头,补充得极为认真:
“道门修真,重自然,不剃发。”
太孙点了点头。
然后开口:
“可他住在京城,
吃的是皇粮,
用的是大清的书,
坐的是皇家的上书房。”
弘道一怔。
太孙继续:
“若他是道门中人,为何要进上书房?”
弘道想了想:
“因为读书明理,道亦在其中。”
太孙立刻接上:
“既在其中,便是大清子弟,那为何只有他不用守制?”
弘道皱眉:“我奉师命。”
太孙:“那我的命是谁的?”
这一句话落下,总师傅的心“咯噔”一下。
从“剃不剃头”,吵到“道在皇权之上还是之下”,再到“修真是否凌驾于礼法”。
弘道冷静、克制、逻辑严密。
太孙锋利、跳跃、直击根本。
总师傅被迫当裁判。
判给弘道一句——太孙立刻反问判据。
判给太孙一句——弘道当场拆解前提。
最后两人统一战线——开始一起和总师傅争论。
上书房其他皇子:
书不读了,字不写了,
一个个缩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下课——用膳。”
没人动。
太孙:“师傅,裁判未完,如何用膳?”
弘道点头:“理未明,不可中断。”
总师傅额头冒汗:“……那、那继续。”
一争,直接争到下午。
诚亲王赶来接弘道,太子赶来接太孙。
两人一进门,就对上了一模一样的眼神。
——冷静、专注、等裁判。
太孙与弘道异口同声:
“请王爷/太子殿下评理。”
诚亲王与太子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两人心里同时浮现一个念头:完了。
晚饭时间,没人吃。
太子和王爷,被两个四岁孩子
轮流反问、交叉论证、逼着站立表态。
天黑了。
最后的解决方式,极其原始——
一人一个,强行抱走。
太孙被太子抱在怀里,还不忘回头:
“明日继续。”
弘道被诚亲王夹在胳膊下,语气平静:“理尚未尽。”
那一夜——
太子失眠。
诚亲王失眠。
康熙第二天听完汇报,沉默良久。
然后只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