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个被他猜忌致死的镇国大将军。
想起了那个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直言御史。
他突然发现。
自己这一辈子。
除了那张龙椅。
竟然什么都没留下。
他缓缓站起身。
走到船舱那扇小小的铁窗前。
窗外。
江水滔滔。
远处的岸边。
有农夫在耕作。
有孩童在嬉戏。
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
而这一切。
都和他这个曾经的天子。
再无半点关系。
“罢了……罢了……”
赵厉转过身。
把白绫递给连公公。
“你来吧。朕没力气了。”
“朕只想知道。陆安那小子。他到底想把这大干变成什么样。”
连公公接过白绫。
声音平静地说道。
“回陛下。摄政王说。他要建一个没有饥饿。没有压迫。人人都能挺直腰杆活着的天下。”
“他说。那样的天下。才配叫神武盛世。”
赵厉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连公公。
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迷茫。
人人都能挺直腰杆?
那还要他这个皇帝干什么?
他想不明白。
也永远没机会想明白了。
连公公手腕一抖。
白绫如同一条灵蛇。
缠上了赵厉的脖颈。
……
陆安站在甲板上。
手里拿着一根鱼竿。
正在百无聊赖地钓鱼。
江里的鱼似乎很怕他。
连个咬钩的都没有。
沉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主子。办妥了。”
“连公公出来了吗?”
陆安头也没回。
“出来了。属下按您的吩咐。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去江南买个宅子养老了。”
“恩。”
陆安点了点头。
“那老登临死前。说了什么?”
沉炼想了想。
“他说……他想不明白。”
陆安笑了。
他收起鱼竿。
看着远处渐渐出现的京城轮廓。
“他当然想不明白。一个脑子里只有皇权和私欲的人。怎么可能想得明白。什么叫天下为公。”
“他这种人。就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陆骁从另一艘船上过来。
他脸色有些复杂。
“安儿。赵厉他……真的死了?”
陆安点了点头。
“死了。体面地走的。没受什么罪。”
陆骁叹了口气。
“虽说他不是个好皇帝。但毕竟……唉……”
陆安拍了拍老爹的肩膀。
“爹。别唉声叹气的。一个旧时代的结束。总得有人来画上句号。”
“赵厉不死。这大干就不得安生。那些门阀世家就总有个盼头。”
“现在他死了。这天下。才算是真正姓了陆。”
船队缓缓靠岸。
京城的码头上。
已经站满了前来迎接的文武百官。
为首的。
正是穿着一身崭新龙袍的监国六皇子赵诚。
他看到陆安下船。
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
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陆哥!您可算回来了!弟弟我都快想死你了!”
陆安看着他身上那件刺眼的龙袍。
挑了挑眉。
“小赵啊。你这身衣服。穿着不硌得慌吗?”
赵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陆哥!这都是那帮老臣逼我穿的!他们说国不可一日无君!”
“我心里只有您才是这大干真正的主人!这龙椅我给您留着呢!热乎着呢!”
陆安懒得理他。
他径直走向码头中央那辆最华丽的马车。
那是原本只有皇帝才能乘坐的龙辇。
他跳上车。
回头看着那群禁若寒蝉的大臣。
声音不大。
却清淅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