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坐在旗舰的甲板顶层,手里捏着一张刚从鹞子腿上取下的火漆密信。信纸薄如蝉翼,上面的墨迹却透着股令人不安的腥气。沉炼站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腰间的绣春刀微微颤鸣,显示出这位锦衣卫统领此刻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消息可靠吗?”
陆安挑了拍眉毛。他随手将密信揉成一团,指尖燃起一抹小小的火苗,将其化为灰烬。
“回公子,是潜伏在内廷最深处的‘钉子’冒死传出来的。隆景帝最近半月不进后宫,每日在御书房待到深夜。但他见的不是六部尚书,而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怪人。”
沉炼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惧。
“那怪人身上带着股腐朽的草药味,所经之处草木枯萎。咱们的人在御书房外的夹层里,听到了几个零碎的词:‘血祭’、‘蛊虫’,还有……‘南疆巫国’。”
“南疆巫国?”
陆安嗤笑一声。他站起身,走到船头俯瞰着脚下奔腾不息的江水。
“我那位便宜父皇,真是越活越回旋了。为了对付我这个‘乱臣贼子’,竟然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歪门邪道都请出来了。他这是想把大干的龙脉,喂给南疆的那些虫子吃吗?”
“公子,南疆巫国的人向来阴毒。他们擅长控尸和下蛊,防不胜防。”
沉炼紧蹙眉头。他虽然武艺高强,但面对那种玄之又玄的手段,心里也没底。
“如果隆景帝真的打算在江南设局,利用巫国的手段来截杀咱们,那咱们这一路上可就不止是防着影阁的刀了。”
“怕什么?虫子再厉害,也怕大火。他敢请外援,我就敢把他的外援连带他的老窝一起端了。”
陆安转过身,眼里闪铄着玩世不恭却狠辣的光。
“沉万三!滚过来!”
“哎哟!公子!我这正盯着伙房给公主炖燕窝呢!”
沉万三连滚带爬地跑上甲板,胖脸上全是汗。他现在是镇北王府的财神爷,也是陆安南下的总后勤,忙得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来。
“先别管燕窝了。你去传我的令,让后面那几艘货船把火油和雄黄全部搬到前舱。另外,去通知二姐的红妆卫,让她们从今天起,除了我陆家自制的干粮,不许动任何外面的水源和食物。谁要是敢在江南地界乱喝一口井水,我直接把她踢下江去喂鱼。”
“公子,这是出啥大事了?弄得跟要防瘟疫似的。”
沉万三有些纳闷。
“比瘟疫更恶心。有人要在咱们的路上撒虫子。”
陆安冷哼一声。
“你去把卢公子也叫来。他既然成了我姐夫,也该干点重活了。让他带着那三百名神策营的降将,时刻盯着江底的动静。南疆的人喜欢潜水摸船,我可不想半夜睡着睡着,床底下冒出一具僵尸来。”
“得嘞!我这就去办!”
沉万三听得脖颈子一缩,赶紧撒丫子跑路。
陆婉儿这会儿领着赵灵儿走上了甲板。
赵灵儿手里还拿着个半啃的脆梨,小脸上全是兴奋。
“陆安!你看那边的江岸,好多白鹭哎!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镇江?我想去吃那里的锅盖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当心面里长虫子,把你这小肚子撑爆了。”
陆安没好气地敲了敲她的小脑袋。
“你才长虫子呢!陆安,你这人真扫兴。”
赵灵儿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又躲到了陆婉儿身后。
“婉儿姐,你看他,当了王爷就变坏了,一点都不温柔。”
“他那不是坏,他是操心。”
陆婉儿神色凝重地看着陆安。
“小六,刚才沉炼跟我说了。如果隆景帝真的和南疆联手,那这天下就真的要乱得没谱了。江南那地方士绅多,人心本来就杂,一旦混入巫蛊之术,怕是连百姓都要受累。”
“他既然不顾百姓死活,我也没必要给他留脸面了。”
陆安拉起陆婉儿的手。
“二姐,这几天你盯紧灵儿。她脖子上那块玉佩,现在是所有人的目标。不管是影阁的王腾,还是南疆的妖道,甚至是京城那位,都恨不得把她的脖子给掐断。你是红妆卫的统领,你手下那些姑娘们的本事,该露一露了。”
“放心,谁敢碰她一根指头,我就把谁做成标本。”
陆婉儿眼神一寒,那股子将门虎女的英气瞬间爆发。
就在这时,平静的水面上突然冒出了几串诡异的绿泡。
紧接着,几十艘小巧而纤细的竹排从江湾处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那些竹排上坐着的,不是穿着劲装的杀手,而是赤裸着上身、全身涂满青紫色纹路的怪人。
“公子!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