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夫人盘腿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羹,眼神在陆安身上转了又转。陆安这会儿正没骨头似的瘫在旁边的圈椅里,手里摆弄着沉万三送来的京城布防图。陆骁坐在下首,屁股跟长了钉子似的,左扭右晃,一张老脸憋得发紫,显然是有一肚子大道理要讲。
“娘,您不能这么惯着他。这金銮殿也闯了,尚书也抓了,连皇帝的脸都撕下来踩了。”
陆骁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
“咱陆家虽然在北境有点底子,可这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要是真把那老头子逼急了,一道‘削藩’的旨意下到全国,咱们就成乱臣贼子了。小六,听爹一句,把兵撤远点,给陛下留个台阶。”
“留台阶?爹,您是不是忘了,那台阶下面埋的是咱们陆家人的骨头。”
陆安头也不抬,手里的炭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圆。
“我不撤兵,他是皇帝。我一撤兵,他就是阎王。您觉得是他赵家的祖宗保佑重要,还是我手里这十万把陌刀重要?”
“你!你这混帐话!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陆骁气得一拍桌子,胡子都飞了起来。
“啪!”
一声脆响,陆老夫人手里的调羹重重磕在瓷碗边上。
“陆骁,你给我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待着去。”
陆骁缩了缩脖子,一脸憋屈地看着自个儿亲娘。
“娘,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吗?”
“大局?你口中的大局就是让人家骑在脖子上拉屎,你还得问人家拉得顺不顺肠?”
老夫人冷笑一声,把碗递给旁边的嬷嬷,眼神变得凌厉无比。
“当初安儿他爷爷带兵的时候,先皇还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陆兄’。到了你这一辈,活脱脱活成了一个受气包。要不是安儿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你怕是死在那地牢里,都没人给你收尸!”
“还是祖母懂我,老爹你退下吧。这脑力活儿,您真干不来。”
陆安嘿嘿一笑,跳下椅子,跑到老夫人跟前,亲昵地帮她捶着腿。
“祖母,我这回不仅要钱,我还要名。我要让这天下人知道,北境不是他赵家的后花园,那是咱们陆家一刀一枪拼出来的铁桶江山。”
“好,有志气!安儿,你想怎么做,尽管放手去干。”
老夫人慈爱地拍着陆安的手背,语气却透着一股肃杀。
“陆家那一排排灵位,老身每天看着都心疼。既然这世道不给讲理的人留活路,那咱们就当个不讲理的。”
“安儿想先去‘借’点东西。”
陆安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沉万三说,大干的内库里存着开国时的那对‘玄铁虎符’。虽然现在没什么调兵实权,但那玩意儿像征着正统。我要是把那东西带回北境,以后朝廷想发兵打我,先得问问他们祖宗答不答应。”
“内库?那是皇帝的心头肉。”
陆骁在旁边小声嘀咕。
“你去偷还是去抢?”
“爹,瞧您说的。我是那种土匪吗?”
陆安翻了个白眼。
“我是去‘拿’。陛下刚才不是说准了我三个条件吗?但这利息还没算呢。沉炼,让你准备的东西,送进宫了吗?”
“回公子,已经送去了。”
沉炼从暗影里走出来,神色肃穆。
“是一份‘投名状’。咱们把那些跟北莽勾结的官员名单复制了一份,送到了太后桌上。现在的皇宫,怕是连呼吸声都带着怕。”
“妙啊。”
老夫人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一招借刀杀人,不仅能让后宫乱起来,还能让皇帝疑神疑鬼。安儿,你这心思,比你爹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祖母,还有一件事。二姐我想带她回北境,但这京城的名声得洗白。”
陆安看向正推门进来的陆婉儿。
陆婉儿眼框还有些微红,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手里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
“洗白名声?那苏云都死透了,还有什么好洗的?”
陆骁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苏云是死了,但他背后的那些文官集团还在。他们会说二姐被贼人所虏,损了清白。这种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陆安接过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所以,我要让陛下下一道旨意。册封二姐为‘镇北郡主’,官居从一品。我看谁敢议论一个女将军的清白。谁议论,我就让阿大去他家门口‘讲讲道理’。”
“安儿想得周到。”
陆老夫人拉过陆婉儿的手。
“婉儿,别怕。只要有咱陆家在,天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