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的血腥味,混合著汗臭和泥土的气息。
那是战场的味道。
数十名镇北军的高级将领,分列两旁。
他们身上的铁甲残破不堪,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有的还裹着渗血的纱布。
但此刻。
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瞪得像铜铃。
所有的目光,都狂热地聚焦在帅位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陆安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椅子太大,他太小。
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够不着地,还时不时晃荡两下。
要是换在昨天,这场面能让人笑掉大牙。
但现在。
没人笑。
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就在刚才,这个六岁的孩子,带着他们冲出城门,用一把陌刀,砍翻了北莽的先锋大将,把不可一世的敌军杀得丢盔弃甲。
这不是孩子。
这是军神。
是上天派来拯救镇北军的活祖宗。
“都看着我干嘛?”
陆安把玩着手里的令箭,眉头微微一皱。
“我很帅吗?”
“还是说,你们以为打赢了一场前哨战,就可以回家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声音稚嫩,却透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众将领心头一凛。
赵铁山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的声音震得铠甲哗哗作响。
“末将不敢!”
“公子神威,力挽狂澜!但我等皆知,恶战才刚刚开始!”
“请公子示下,接下来该如何打?”
“只要公子一声令下,就是刀山火海,末将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誓死追随公子!”
众将齐声怒吼,声浪几乎掀翻了帅帐的顶棚。
陆安满意地点点头。
军心可用。
这就好办了。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迈著小官靴,走到悬挂著的巨幅军事地图前。
那根用来指点江山的教鞭对他来说有点长,他不得不握在中间。
“啪!”
教鞭狠狠地抽在地图上,发出一声脆响。
“赵叔说得对。”
“刚才那一战,咱们杀了两万北莽狗。”
“听着挺多是吧?”
陆安冷笑一声,回头看着众人。
“但对于拥有五十万大军的北莽来说,这就相当于被蚊子叮了一口。”
“不痛不痒。”
“但是,这口气,那位高高在上的狼主,咽不下去。”
陆安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帐篷,看到了百里之外的北莽大营。
“拓跋宏那个老东西,我了解。”
“好面子,暴躁,狂妄自大。”
“他的先锋军被全歼,连那个当间谍的宝贝女儿都被我砍了脑袋。”
“你们猜,他会怎么做?”
赵铁山沉吟片刻,脸色凝重:
“报复。”
“疯狂的报复。”
“他会集结所有主力,不惜一切代价,踏平雁门关,把我们碎尸万段。”
“没错。”
陆安打了个响指。
“而且,他会很快。”
“快到我们根本来不及修补城墙,来不及补充箭矢。”
“如果硬守”
陆安看了一眼在座的将领,语气淡漠。
“咱们这几万人,哪怕是用命去填,最多也就撑个三天。”
“三天后,城破人亡。”
“大家一起完蛋。”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胜利的喜悦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压力。
五十万大军啊。
那是什么概念?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雁门关给淹了。
“公子,那我们”
一个年轻的偏将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涩,“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当然有。”
陆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那一刻。
他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看起来竟然比那地图上的红色箭头还要危险。
“硬拼,那是莽夫干的事。”
“我是小孩,我力气小(虽然并不小),所以我喜欢动脑子。”
“啪!”
教鞭再次落下。
这一次,指在了雁门关外三十里处的一个峡谷。
葫芦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