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皎说:“你又不是个会无缘无故杀人的人,你来此赈灾,有正事要做,处置了人,此人必定犯了重罪呗。这还想不明白么。”
谢玄杀沉声:“你怎知我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乌皎理所应当:“我就是知道。我喜欢的人是明玉君子,我的眼光怎会有错?”又说,“你以为都是你,有眼无珠的。”
谢玄杀哑然。
跟她说什么,都能扯到“喜欢”这个事上来,顺便再小猫一样挠他两下不识好歹。
乌皎望着他笑,拍拍手站起来,稍稍凑近,歪头问他:“谢玄杀,你该不会觉得,说出这件事就能让我讨厌你,不喜欢你了吧?”
谢玄杀没有回答。
他默默后退一步,拉远他们的距离:“等下我安排人护送你回京。”
真不解风情,乌皎撇撇嘴耍赖:“我不,我赶了好几日路,我还没吃饭呢。再说我这么身娇体弱的,受不住寒,我得歇上几天。”
谢玄杀:“……好,我叫人给你送饭食。”
乌皎忙问:“这么痛快就答应了?现在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谢玄杀说:“没有。”
乌皎忍着想重拳捶他的冲动,眼角都憋红了。
这模样落在谢玄杀眼中,却变了意思。
她眼角泛红,倔强隐忍着委屈,一句话也不说了——谢玄杀心底酸涩,其实在见她第一眼,他也看出来,她瘦了,圆嫩的脸颊显出线条,下巴都尖了。
路途颠沛,吃了多少苦才走到这里,面对的,还是他如此无情。又机灵又皮实的小姑娘,整日欢欢喜喜,受了如此打击,不知多久才能回缓过来。
谢玄杀低声说:“你……”
还没说完,只听她重重叹了口气,重新捧起那个橘子,大眼睛泫然欲泣,还巴巴问他:“所以,你要吃掉这个橘子吗?你要是不吃,那我自己吃了。”
……
晚上,乌皎窝在此处唯一一个单间的床上,身下是简易的木板搭就,不过铺了两层褥子,条件虽差了些,但也是谢玄杀能为她寻的最好住处了。
正翻来覆去睡不着时,放在枕边的乌骨钗亮了亮。
乌皎拿起来,弹了两下钗身,惆怅道:“老黄,每一次你都出现的这么及时。”
黄长老说:“我正孤单寂寞呢,大姐发现咱们的计划了,把我臭骂一顿。”
乌皎缩了下肩膀,然后义气地说:“下次她再冲你发火,你就来找我,我哄她最有一手了。”
“唉,这倒无所谓,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波折一些有什么关系,你那边怎么样?是不是一切顺利?”
乌皎烦躁地踹了下被子:“没,坎坷。”
黄长老:“怎会如此。”
乌皎告状:“谢玄杀不喜欢我。他把我当恩人,把自己当我的死士,就想为我万死——我发誓,他并没有跟我打情骂俏,他很认真。”
“具体什么情况,你展开说说。”
乌皎带着怨念,把最近发生的事与黄长老絮叨一遍,末了说:“他不喜欢我,我没有办法进行下一步。”
那一头,黄长老听得直拍大腿:“你不能光听他嘴说呀,男人的嘴能信吗?”
学东西挺快的,攻略套路也都一点即通,各式各样手段背得滚瓜烂熟。怎么这个弯转不过来:“你别开门见山地问,能问出个啥,这玩意要是用嘴就说清楚的话,世上哪那么多痴男怨女?也没关系,第一个世界嘛,没经验,以后慢慢就好了。”
“你信我,男人动心的模样有很多,可能粘糊,可能矜持,还可能疏远,害,什么都有。不是所有种族都像咱们魔一样正视自己的欲望。”
乌皎:“哦……悟了。”
正要再深入探讨一番,乌皎忽然一顿:“哎?有人过来了。”
她迅速低头看了眼自己无名指,声音变得悄悄的:“是谢玄杀,不说了他要进来了。”
说完把乌骨钗往枕头下一塞,拉高被子,遮到下巴处,清润的大眼睛骨噜噜转了一圈。
黄长老教的有道理,但也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他们两个见面,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些话,回回都是自己主动,没什么效果。这次是他主动来找她,且看看他要做什么。
这么想着,乌皎翻身闭上眼睛,脸埋在枕头里,放匀呼吸装睡。
*
阙州的夜来得早,申时过半夜已至深。阙州的百姓与车马,千百房舍都已安眠,天地寂静,唯余落雪的沙沙浅音。
谢玄杀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里,他孤身前来,在乌皎门外默立良久,没有立刻进屋。
内功至深之人不需进门,便知那里面的姑娘呼吸虽轻,却并未睡着。
谢玄杀望着那门扉,静默须臾,弯腰捡起地上一颗碎石,指尖一弹,小石子穿过窗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