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楼为走马楼建筑,进去时院子宽敞的很,戏台搭在厅里,两边三层楼,楼道上人来人往,红色的灯笼挂得到处都是,带着呢帽的阔爷也到处都是。
他们一进去,就被穿着喜庆的小厮给迎到了二楼,温晚棠手里被塞了一本大红戏码单,他一只手被江晚笛牵着,一只手翻开戏码单,扫了一眼上头的戏文,都是不认识的,楼底下唱的也是听不懂的本地方言。
都是不懂的,但胜在新鲜,第一次来,听不懂也成了有趣好玩稀奇。
温晚棠刚想和江晚笛说话,前头突然停住,他不禁抬眼去看,从楼梯上正有三人往下走。
这楼梯狭隘如巷,两人并行时需要一人侧身避让。
上面下来的人并不想让,于是他们便停下了脚步。
温晚棠也跟着微微侧过身,低垂着眼,看着从自己身前走过了几双鞋履。
鹿皮靴在他跟前停下,温晚棠盯着那鞋面,睫毛颤了颤。
接着耳边响起了李家三少轻浮孟浪夸张有辱斯文的声音,温晚棠只听到他说:“表哥,你也在这啊,太巧了。你看谁来了?”
温晚棠轻咬了一下颊肉,后槽牙磕着,嘴里好像吞了针,疼得出奇。
他略微侧头,逼仄楼道,昏暗光线,他看到了一张令他痛苦不堪的脸。
“赵之泊”三个字,似千金,压在了他的喉间。
不愿再看,温晚棠别过脸去,合上眼,面如白纸。
赵之泊低垂眼帘,漆黑的睫毛下,黑白分明的眼里是华亭的冰湖,是失了光的太阳,一带一丝温度。
他只看温晚棠一眼,而后抬脚侧身离开。
感受到身前压迫消失,温晚棠狠狠吸了口气,呼吸压着肺,身体抖着,心里颤着,胃里疼着。
他眼皮轻启,望着赵之泊,笔直的后背,颈子被发尾扎着,一点点从他眼前消失。
李风动走到他身前,在下楼离去的赵之泊和靠着楼道墙壁发抖的温晚棠身上来回看了眼,“咦”了声后,又面露古怪地打量着温颂,估计是没想到能说出口的话,一言不发跟着走了。
江晚笛在温晚棠快要跌倒前扶住了他,人被搂到怀里的时候,轻得像抱着一杆空心木头一样,看着是个木头样子,实则已经挖空了。
他原是置身事外瞧着,想把自己扮作一个孤零零的旁观者。
可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好像是想错了。
他做不到冷眼旁观,他忧温晚棠之忧,他惧温晚棠之惧,他恐自己手无寸铁无能为力,他怕赵之泊骤然反悔重新入局。
他是世俗人,在动了恻隐之心后,早已变成了局中人。
他能骗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江晚笛搂着温晚棠安抚,听着温晚棠喊他哥哥,听着温晚棠说害怕。
他长叹,第一次恨自己怎么只是个空手套白狼的骗子,遇到事,只能能一如往常哄着,“别怕,晚棠,哥哥会保护你的。”
可事实上,他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