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戏楼为走马楼建筑,进去时院子宽敞的很,戏台搭在厅里,两边三层楼,楼道上人来人往,红色的灯笼挂得到处都是,带着呢帽的阔爷也到处都是。

    他们一进去,就被穿着喜庆的小厮给迎到了二楼,温晚棠手里被塞了一本大红戏码单,他一只手被江晚笛牵着,一只手翻开戏码单,扫了一眼上头的戏文,都是不认识的,楼底下唱的也是听不懂的本地方言。

    都是不懂的,但胜在新鲜,第一次来,听不懂也成了有趣好玩稀奇。

    温晚棠刚想和江晚笛说话,前头突然停住,他不禁抬眼去看,从楼梯上正有三人往下走。

    这楼梯狭隘如巷,两人并行时需要一人侧身避让。

    上面下来的人并不想让,于是他们便停下了脚步。

    温晚棠也跟着微微侧过身,低垂着眼,看着从自己身前走过了几双鞋履。

    鹿皮靴在他跟前停下,温晚棠盯着那鞋面,睫毛颤了颤。

    接着耳边响起了李家三少轻浮孟浪夸张有辱斯文的声音,温晚棠只听到他说:“表哥,你也在这啊,太巧了。你看谁来了?”

    温晚棠轻咬了一下颊肉,后槽牙磕着,嘴里好像吞了针,疼得出奇。

    他略微侧头,逼仄楼道,昏暗光线,他看到了一张令他痛苦不堪的脸。

    “赵之泊”三个字,似千金,压在了他的喉间。

    不愿再看,温晚棠别过脸去,合上眼,面如白纸。

    赵之泊低垂眼帘,漆黑的睫毛下,黑白分明的眼里是华亭的冰湖,是失了光的太阳,一带一丝温度。

    他只看温晚棠一眼,而后抬脚侧身离开。

    感受到身前压迫消失,温晚棠狠狠吸了口气,呼吸压着肺,身体抖着,心里颤着,胃里疼着。

    他眼皮轻启,望着赵之泊,笔直的后背,颈子被发尾扎着,一点点从他眼前消失。

    李风动走到他身前,在下楼离去的赵之泊和靠着楼道墙壁发抖的温晚棠身上来回看了眼,“咦”了声后,又面露古怪地打量着温颂,估计是没想到能说出口的话,一言不发跟着走了。

    江晚笛在温晚棠快要跌倒前扶住了他,人被搂到怀里的时候,轻得像抱着一杆空心木头一样,看着是个木头样子,实则已经挖空了。

    他原是置身事外瞧着,想把自己扮作一个孤零零的旁观者。

    可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好像是想错了。

    他做不到冷眼旁观,他忧温晚棠之忧,他惧温晚棠之惧,他恐自己手无寸铁无能为力,他怕赵之泊骤然反悔重新入局。

    他是世俗人,在动了恻隐之心后,早已变成了局中人。

    他能骗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江晚笛搂着温晚棠安抚,听着温晚棠喊他哥哥,听着温晚棠说害怕。

    他长叹,第一次恨自己怎么只是个空手套白狼的骗子,遇到事,只能能一如往常哄着,“别怕,晚棠,哥哥会保护你的。”

    可事实上,他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