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案件的审查起诉,从来不是孤立的。”钟情抬起头,“赵卫国作为房地产开发商,绝不会亲自去诊所拿钱买通法医,这中间一定有白手套。”
回到元成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的第一时间,钟情没有立刻提审赵泽凯,而是将自己关进了办公室。
在她的脑海中,全维证据检索域如同一个巨大的深海雷达,无声无息地开启了扫频。
她将公安机关移交的,关于赵卫国名下所有关联公司的财务报表,以及仁心鉴定中心主检法医□□的个人账户流水,进行了深度的数据穿透。
表面上看,赵氏集团的账目干干净净,□□的账户也没有任何大额的不明资金转入。
但狐狸只要走过雪地,就一定会留下脚印。
钟情闭着眼睛,意识在错综复杂的金融网络中穿梭。她排除了那些正常的商业往来,将搜索范围锁定在案发后、第一份精神病鉴定报告出具前的那半个月。
终于,在一个空壳咨询公司账目下,她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这家名为天恒信息咨询的公司,在案发后第三天,收到了一笔来自赵氏集团旗下某个建材供应商的市场调研费,金额为两百万元。
而巧合的是,这家咨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在国外留学的女儿的远房表舅。
资金通过海外账户绕了三大圈,最终以海外助学基金的名义,落入了□□女儿的口袋。
完美的回避路线,教科书级别的利益输送。
钟情睁开眼睛,将梳理出的资金流向图、空壳公司法人关系网、以及海外账户的汇款凭证底单,条理分明地打印了出来,装订成册。
她拿起这份厚厚的材料,直接敲开了主管副检察长王检的办公室门。
“王检,这是关于仁心鉴定中心主检法医□□涉嫌受贿、伪证罪的证据线索。”钟情将材料平稳地放在办公桌上,“资金链已经查实,对方利用海外亲属账户进行洗钱。我建议立刻将这份材料移交市监察委员会和公安局经侦支队,进行并案侦查。”
王检翻开材料,只看了两页,脸色就变得铁青。
“好大的胆子!在人命关天的司法鉴定上明码标价,这帮人简直是丧心病狂。”王检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抬头看向钟情,“小钟,你做得很好。这份线索我马上亲自送去市纪委监委。这次,我们要连根拔起。”
……
三天后,一场风暴席卷了元成市的司法鉴定圈。
仁心鉴定中心的主检法医□□在下班途中被市监察委的工作人员带走调查。
紧接着,赵氏集团的多名财务高管被公安机关传唤。那张被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利益输送网,在国家机器的铁腕面前被撕得粉碎。
当这个消息传到君合盛律师事务所的豪华会议室时,刘建平手中的茶杯没端稳,直接摔在了地上,茶水四溅。
“□□被抓了。”刘建平脸色灰败,跌坐在老板椅上。
坐在对面的赵卫国更是面如死灰。
“刘律师,你不是说那份鉴定报告万无一失吗,现在怎么办?我儿子绝对不能坐牢。”赵卫国近乎低吼地质问道。
刘建平苦笑了一声,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赵董,你还不明白吗。我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公诉人。”刘建平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去司法部直属中心拿到了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鉴定报告。现在又把□□受贿做伪证的底牌掀了,我们的辩护基础已经彻底崩塌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求受害者家属。”刘建平深吸一口气,“拿钱砸,争取拿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书。只要有谅解书,在法庭上我还能以未成年人初犯、积极赔偿为由,争取一个无期或者十五年的有期徒刑。否则,按照赵泽凯的作案手段,最高刑罚就在眼前。”
然而,他们低估了一个失去独子的母亲的决绝,更低估了钟情在保护受害者家属这道防线上的严密。
当赵卫国带着律师和整整五百万的现金支票,试图敲开受害者家属那扇破旧的防盗门时。迎接他们的,是两名神色冷峻的公安干警。
“赵卫国先生,根据受害者家属的申请和检察机关的要求,警方已对该住址进行重点巡逻保护。”带队的警官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外,“家属明确表示拒绝任何形式的私下接触。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将以寻衅滋事和涉嫌妨害作证论处。”
在防盗门内,受害者的母亲紧紧抱着儿子生前的照片,泪流满面,却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昨天,那个女检察官坐在她家破旧的沙发上,没有用虚伪的同情来安慰她,只是平静、坚定地告诉她:
“法律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也绝不会让你们的血泪变成可以交易的筹码。你们不需要妥协,不需要原谅。剩下的事情,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