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坐在木凳上,眼睛直视着夏林,象一把淬火后的匕首,锋利却带着疲惫的锈迹。
周围的工人们虽然退下了,但眼神依然警剔,手里握着的工具随时能变成武器。
塞拉靠在墙边,紫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闪铄,小影缠在她手臂上,吐着信子,象一条随时准备扑击的影蛇。
夏林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我们想干什么?简单,谈笔生意。你们有情报,我们有能力。合作共赢,总比你们继续砸仓库、被城卫抓包强。”
首领的胡须微微颤动,他低笑了一声:“生意?小子,你以为这是菜市场?
我们可不是在卖铁锅。”
他顿了顿,把手中的匕首插进桌面的木缝里,刀刃嗡嗡作响,“不过,既然你救了那些孩子,我就信你一回。坐下,听听我们的故事。或许听了,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们要跟那个女人拼命。”
“我们不是匪徒,我们是新斯泰凡的工匠和小商贩或者说,曾经是。”
。”中年男人坐在对面,粗糙的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座城市工匠行会的正式成员,有自己的铁匠铺,生意还算不错。”
他的声音很平静,象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炉火映照着他脸上的沟壑,那不是年岁,而是被迫放弃尊严换来生存的伤痕。
“三年前,安琳夫人的慈善商行开始在城里售卖廉价的铁器。起初我们都很高兴,觉得这位夫人真是善心,让穷人也能买得起好东西。”
马库斯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苦笑:“直到我们发现,她售卖的那些铁器,价格甚至比我们拿到矿石原料的成本还要低。她在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地亏本贩卖。”
“商业倾销。”夏林平静地点了点头,这种前世资本家玩烂了的手段,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同样上演,而且更加赤裸裸,更加血腥。
“安琳夫人称它为慈悲贸易。”马库斯的眼神变得阴沉,“半年时间,城里三分之二的铁匠铺都关门了。等我们都破产后,她的商行突然涨价,比原来还贵三成。”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工坊里那些沉默却眼神坚毅的人们。
那个手里始终紧握着两把飞的女人,她曾是城西有名的香料商贩,她的铺子被安琳夫人用“慈善基金会”名义下低价倾销的异国香料彻底挤垮,最后只能在贫民窟里靠给帮派传递消息为生。
那个沉默的光头大汉,他曾是铁匠行会里最强壮的锻造师,安琳夫人拢断了上游的矿石供应链,他的作坊因为拿不到原料而倒闭,如今为了养活一家老小,不得不在黑市竞技场里打生死拳。
还有提姆,那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学者,他本是加尔特区一个不大不小的书商的儿子。安琳夫人高调创建的“免费图书馆”夺走了他家所有的生意,最终他的父亲在绝望中上吊自杀,留下了他和年幼的弟弟。
“她用慈善作为最恶毒的伪装,创建起她那肮脏的商业帝国!”一个牙齿几乎被咬碎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是那个光头大汉。
“她表面上捐钱修建学校,实际上那些学校的入学名额,只会提供给那些成为她忠实走狗的人的孩子!她的所谓基金会,用最低廉的价格收购我们这些破产者的店铺,转手就高价卖给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她甚至勾结了市政厅的官员,修改了贸易法案,让我们这些小商贩要缴纳根本负担不起的重税!”
“我们中的很多人,因此家破人亡。”马库斯接过了话头,“有人为了偿还债务,被迫卖掉自己的孩子。还有人,就象我,为了活下去,只能签下奴隶契约,在斯亚利切帝国那暗无天日的矿坑里挖了整整三年的黑矿,才抓住机会跟着走私船逃了回来。”
一个又一个的声音开始响起。
他们曾经是裁缝、是药剂师、是面包师、是抄写员————他们的故事各不相同,但汇集在一起,就象同一把名为“安琳”的利刃,在他们身上划开了深浅不一、却同样流淌着鲜血和绝望的伤口。
有人失去了祖传三代的店铺,有人因为巨大的打击而逼疯了妻子,还有人的女儿,为了给病重的父亲换取一点廉价的药物,被迫卖身进入了风月场。
而这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清淅地指向了同一个人,那位被全城民众誉为“新斯泰凡之光”的安琳夫人。
夏林静静地听着,眉头不知不觉间已经紧紧皱起。
他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圣人,他爱钱,甚至可以说贪婪,但他有自己的底线。
这种通过巧取豪夺,将普通人逼上绝路来填满自己金库的手段,让他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那些毫无人性的黑心资本家,一样的贪婪,一样的伪善。
塞拉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阴沉,她搭在墙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砖石,小影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