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什么,你知道吗?”马库斯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嘲弄的冷笑,“那个女人,直到今天,还在扮演着她那悲天悯人的慈善家角色。她开设救济院,向穷人施舍面包。而那些用来制作面包的劣质麦子,就是她从我们这些被她逼到破产的农夫和粮商手里,用近乎抢劫的低价收购来的!”
塞拉突然开口:“所以你们就模仿月影假面,四处破坏她的产业?”
“没错。”马库斯毫不掩饰,“我们没有力量正面对抗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至少要让民众知道,她不是什么善人,是个吸血鬼!”
“效果如何?”夏林问道。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最终颓然地摇了摇头:“不太好。就象你说的,我们就象无头苍蝇。民众只看到我们在城里搞破坏,却根本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真正的月影假面也在行动,她的动静比我们大得多,反而彻底掩盖了我们的目的,让安琳夫人和城卫队把所有的帐都算在了她的头上。”
说到这里,他看向夏林:“你说你们是月影假面的朋友?”
“算是吧。”夏林含糊地回答,“我们接受了她的委托,调查安琳夫人。”
“不过既然都是针对同一个目标,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马库斯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信任和戒备,“小子,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凭你救了托比?或许那也只是你为了接近我们而演的一场戏。我们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这条烂命,我们输不起了。”
他站起身,背对着夏林,走到锻造台前,重新拿起了那柄冰冷的匕首,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着,火星四溅。
“我们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决,“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们都会亲手向那个女人讨回血债。你们走吧,看在那些被救的孩子的份上,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拒绝的姿态十分强硬。
周围的工匠们也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工具,仿佛只要夏林再多说一句,他们就会立刻扑上来。
“这群人,就象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狼,固执、多疑,而且极度排外。”夏林在心里快速地判断着形势。
硬碰硬肯定不行,转身离开也不符合他的利益。
菲莉茜的两百金币还等着他去拿,而这群人,显然是揭开安琳夫人假面的关键。
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
夏林的大脑飞速运转,将从进入这个工坊开始的所有细节重新过了一遍。
马库斯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小的表情————
忽然,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的脑海。
那是他们刚见面时,自己用连珠炮似的方式说出从记忆中窥探到的情报时,马库斯下意识的反应。
“伊莱亚斯招了?”
当时自己以为这只是对方被戳穿后的随口一问,但现在想来,这个名字的出现,本身就极不寻常。
“你们确实不需要我们的帮助。”夏林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压过了磨刀的刺耳声响,成功让马库斯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但是,”夏林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我想,被关在大牢里的伊莱亚斯,他或许需要。”
马库斯猛地转过身,手中的匕首在一瞬间对准了夏林的咽喉,冰冷的刀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爆发出不敢置信的震惊。
“你————说什么?!”他嘶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彻底变了调。
工坊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比淬火槽里的冰水还要冷。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明晃晃的武器对准了夏林和塞拉。
夏林却仿佛没有看到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匕首,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直视着马库斯那双因震惊而收缩的瞳孔,“重要的是,你刚才在听到我说出那些细节时,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我们中出了叛徒,也不是你到底是谁”,而是脱口而出问了一句伊莱亚斯招了?。这说明,在你心里,唯一一个知道所有计划、所有细节,并且有可能泄密的人,只有他。”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将匕首的刀尖从自己喉前拨开。
“所以,让我猜猜看。”夏林的语速不快,却象一柄重锤,不断敲打在马库斯的心理防在线,“伊莱亚斯,是你们的人,而且是个很重要的人。他被抓了,而且不是在最近的袭击中被抓的,否则你不会那么肯定只有他知道全部内情。他被关在一个————你们没能力救他出来的地方。对吗?”
马库斯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内心剧烈的挣扎。
夏林彻底掌握了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