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菲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有些疲惫、却依然精致美丽的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充斥着酒精、乳胶和香精味的空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迪克先生,开始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按照苏导说的做,不需要有任何顾忌。”
迪克深深地看了刘一菲一眼,原本有些傲慢的眼神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敬意:“很好,东方的小姑娘,你比好莱坞那些连掉一根头发都要叫司机的娇气小姐们有种。伙计们,拿倒模石膏和硫化乳胶来!我们给这位美丽的天仙,换一张地狱的皮!”
特效化妆的过程,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软禁。
为了保证乳胶与皮肤的完美贴合,刘一菲必须保持着一个姿势,整整四个小时不能有任何面部表情的波动。
高浓度的酒精和乳胶固化剂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眼球和鼻腔,让她的眼泪不断地下意识流下来,却又立刻被特效化妆师用棉签冷酷地擦掉。
一层层的微薄硅胶被贴在她的脸颊、额头和脖颈上。
那种感觉,就象是有一只冰冷、黏腻的手掌,在一点一点地剥夺她皮肤呼吸的权利。
随着时间的推移,乳胶在灯光的高温下开始收缩、变硬,刘一菲只觉得自己的整张脸仿佛被套上了一个沉重的铁面具,每一次试图活动面部肌肉,都会带来一种皮肤被生生撕裂的错觉。
“别动!小姑娘,现在是做眼部微创流血效果的关键时刻,”迪克手里拿着一根极细的排笔,蘸着一种用蜂蜜、色素和化学凝胶调配出来的“假血”,在刘一菲的眼框周围精心勾勒着。
苏笙没有离开。在这四个小时里,他象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始终坐在那张沙发里,冷眼旁观着这场“神仙落凡尘”的蜕变。
下午六点十五分。
当最后一缕冬日的夕阳彻底沉入圣莫妮卡海滩的地平线时,第三化妆间内的LED灯光突然闪铄了一下。
“大功告成!”
迪克放下了手里的喷笔,有些疲惫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但他的眼神里却闪铄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艺术狂热:“上帝啊……苏,你来看看。这简直是我这十年来最完美的一件作品。这太邪恶了……这真的太邪恶了。”
刘一菲缓缓睁开眼睛。由于长期闭眼和化学气味的刺激,她的双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当她看清镜子里那个形体的瞬间,哪怕她已经做了四个小时的心理准备,整个人还是忍不住剧烈地颤斗了一下,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镜子里出现的,已经不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刘一菲。
那张完美的鹅蛋脸此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蜡黄色,皮肤下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一条条如青色蚯蚓般的腐烂静脉。
她的右侧眼角向下方诡异地塌陷着,露出一小块暗红色的、仿佛被硫酸泼过后的增生肉芽。
那张原本饱满、红润的嘴唇此时彻底失去了血色,布满了干裂的暗色口子,嘴角两边被用特种乳胶拉扯出两条向上扬起的、带着病态嘲讽味道的伤疤。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迪克用喷笔在她眼周打上的那层深紫色的阴影。
配合上她那双因为充血而显得猩红的丹凤眼,整个人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脊梁骨发凉的东方邪性美。
这不再是西方传统恐怖片里那些长着獠牙、满脸烂肉的西方恶魔。
这是一个融合了东方古典精致轮廓、却被注入了最纯粹怨恨与疯狂的“厉鬼”符号。
苏笙走到椅子旁,看着镜子里那张面目全非、却散发着惊心动魄恐怖美感的脸庞。
他缓缓伸出手,用冰冷的手指托起刘一菲的下巴,强行让她的视线与自己对视。
“满意你现在的样子吗?刘小姐。”
苏笙的声音在寂静的化妆间里显得格外清淅:。我要你穿着这身皮,用今天珍妮特教你的动作,从排练厅那个高悬的十字架上爬下来。”
苏笙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残酷:
“好莱坞的规则由白人制定了上百年。明天,我要你用这张打碎的脸,去撕碎他们的规则。把你的清高和自尊留在今晚,明天,我要在你的眼睛里,看到地狱的火。明白了吗?我的巴斯谢芭。”
刘一菲看着镜子里那个面目狰狞的自己,又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眼神中带着无尽野心与掌控欲的苏笙。
在这一刻,那种由于极度恐惧和肉体折磨带来的不适感,在她的体内彻底转化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征服这个傲慢世界的疯狂执念。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镜子,用那张被乳胶强行拉扯住的、带着血疤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属于女巫巴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