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声闷响,三头云豹自树冠坠落。

    不是扑下——是砸下。

    那三头畜生落地时躯干已然僵直,赤红的眼珠凸出眼框,脖颈上各有一道焦黑的裂口,创口边缘翻卷如炭,连血都没来得及涌出便被高热灼干。皮毛上还残留着细碎的火星子,噼啪作响,腥臭的烟气裹着焦糊味钻进众人鼻腔。

    跟着落下的却是一人。

    那人单手扛着一个洋装青年,稳稳落在窄道正中,激起一片泥水。身形不算魁悟,面容平平无奇,腰间两柄短刀入鞘未出,刀鞘上却有暗红的馀烬明灭不定。

    查小刀把鲁奇卡往地上一搁,拍了拍肩头沾上的豹血,目光扫过蔡牵苍白的面色,又看了眼地上那道还在冒黑气的裂缝,眉头微皱。

    “蔡老板,宝船王状况如何?“

    蔡牵撑着那柄缺了半截刃的朴刀,缓缓摇了摇头。他嗓子干哑,说出来的话带着血腥气:“中了孢子毒,又伤了元气,眼下昏迷不醒,只剩一口气吊着。“

    查小刀没再多问,偏头冲鲁奇卡道:“去照拂一二。“鲁奇卡扶着树干站稳身子,喘了几口气,点头应声,跟跄着往队伍中央跑去。阎阿九见状,忙让开位置,把背着宝船王的泉郎种叫了过来。蔡牵抬眼打量查小刀,见他神色如常,衣衫上虽有血迹却无伤痕,原本只以为是天宝仔身边一个能急人之所急,颇受天宝仔信任的心腹,没想到如此卧虎藏龙。“查头领来得正是时候。“蔡牵勉强扯出笑意,“再晚半盏茶,只怕蔡某要留在这密林里喂虫豸了。“

    查小刀摆了摆手,没接这话。他侧耳听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密林深处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与脚步声,夹杂着低沉的号角。

    “生番还有多远?“

    远处梁阿七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急切:“至多两三里地!“蔡牵面色一沉。两三里地,以生番在密林中的脚程,撑死一盏茶的功夫便要追上。眼下残兵不足百人,伤的伤、病的病,再打一场只怕要全折在这儿。

    查小刀已经迈步往队伍后头走去,经过蔡牵身侧时顿了顿:蔡老板且往前去,来时的路我已经清干净了,我给你们断后。

    “查兄弟我天舶司定……”

    “蔡老板客气了,路上替我照顾好那洋人小子,现在他可是咱郑大盟主的宝贝疙瘩。”

    查小刀目送那一串歪歪扭扭的人影没入密林深处,蔡牵那柄缺了半截的朴刀在灌木缝隙间晃了两晃,便再瞧不见了。他来时沿途布下的驱兽香囊和毒粉陷阱足够护送这群残兵走出这片铁木林,至于那些伤员能不能撑到郑秀的接应队伍赶到,就看各人的造化了。

    他转过身来。

    嘈杂声自密林深处涌来,夹杂着低沉的号角与脚步踏碎枯枝的脆响,隐隐还能听见几声象鸣。

    查小刀抬起双手,十指张开。

    无形的热浪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空气骤然升温,方才还在周遭飘荡的红色孢子粉末像被烈日暴晒的露珠,眨眼间便干枯皲裂,化作细碎的灰屑纷纷扬扬落下。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也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焦糊的干燥气息。

    一头侏儒象自灌木丛中撞了出来。

    说是侏儒,也有两丈来高,赭红色的皮肤上涂满了白色的骨粉纹路,象牙被削尖打磨成两柄短矛,双目赤红,鼻管高高扬起。这畜生身上绑着藤编的鞍座,鞍座上却空着,想是驭象的生番被先前的混战甩落了。

    失了主人的战象反而更加凶悍。它低下头,象牙朝前,四蹄刨地,整个身躯象一座移动的肉山朝查小刀碾压而来。查小刀不退反进。

    他蹬地前冲的同时双手已经落在腰间刀柄上,右手猩阳、左手长烬几乎同时出鞘,两道暗红的流光在半空中划出交错的弧线。侏儒象冲势正猛,象牙劈面而至,却见查小刀身形微侧,整个人贴着象牙的外沿擦了过去,双刀已经递到了象的前腿关节处。

    蓑衣花刀。

    这本是厨师片鱼时的技法,刀锋斜切入肉,一刀紧挨一刀,片出的鱼肉薄如蝉翼却根根相连。此刻用在战阵上,便是两柄长刀以极快的频率连续划过侏儒象前腿的关节与筋腱,刀刀精准,刀刀入骨。

    解象

    刀入筋膜之隙。

    噗。

    刀刃顺着筋膜的纹理划过,半扇象皮连着脂肪层整片剥落,露出底下骨白的颈椎。侏儒象还在往前冲,查小刀已经闪到侧翼,长烬反手一挑,挑断肩胛骨与前肢的连接处,整条象腿脱臼甩出,连带着拗断两棵合抱粗的铁木。

    那畜生栽倒在地,四肢抽搐。查小刀踩着它的脊背跃过,双刀拖出两道暗红的火痕。

    数息之间,偌大一头侏儒象只剩下一副骨架和散落的肉块,切口整齐得象庖厨案板上的食材。

    嗬!嗬!嗬!十几个生番自灌木丛后探出头来,骨片与树叶编成的衣甲在昏暗的林光下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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