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在抖,手也在抖。
但他站住了。
白岑想扶他,他抬手制止了。
“不用。我自己来。”
他扶着擂台边缘,慢慢迈腿。
一条腿搭上擂台,另一条腿也搭上去。
他翻过擂台边缘,站在擂台上。
站住了。
白岑看着他。
楚乔站在擂台上,腰挺得笔直。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
但他的背还是直的,眼睛还是亮的。
他站在擂台上,像一棵树。
“白姐,我站上来了。”他说。
白岑点头。
“你站上来了。”
楚乔笑了。
他慢慢蹲下来,在擂台上坐下来。
白岑也爬上擂台,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在擂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训练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亮的。
“白姐,你说,以后还会有人打拳吗?”
白岑想了想。
“会。杨曙会,杨曙的孩子也会。你教出来的学生,会教给下一代。”
楚乔点头。
“那就好。拳不能断。”
他靠在擂台的柱子上,闭着眼。
白岑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楚乔开口了。
“白姐,我累了。”
白岑看着他。
“我送你回去?”
楚乔摇头。
“不用。就在这里坐一会儿。”
他靠在柱子上,呼吸很慢,很轻。
白岑没有动。
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白发照得发亮。
楚乔的呼吸越来越慢。
越来越轻。
然后停了。
白岑坐在他旁边,没有动。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楚哥,你走好。”
她从擂台上下来,走出训练场。
潇优站在门口,等着她。
“楚乔走了。”
潇优点头。
白岑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训练场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操场。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
他们一直站着,没有动。
傍晚时分,杨曙来了。
他走进训练场,看到楚乔坐在擂台上,靠在柱子边,像是睡着了。
杨曙站在擂台下面,看着楚乔,看了很久。
然后他爬上擂台,在楚乔旁边坐下来。
“楚叔,我来了。”
楚乔没有回答。
杨曙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陪着楚乔。
白岑站在门口,看着杨曙的背影。
她想起很多年前,楚乔抱着杨曙,说“这孩子以后我来教”。
那时候杨曙还小,什么都不懂。
现在杨曙已经是个老人了,头发也白了。
楚乔教了他一辈子。
白岑转身,走回连体楼。
母亲站在门口,等着她。
“楚乔走了?”
白岑点头。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好人。”
白岑走进去。
晚饭还是三菜一汤。
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米饭很香。
她吃得很慢。
母亲看着她,没有给她夹菜。
“楚乔的葬礼,什么时候?”
白岑想了想。
“后天。上午。”
母亲点头。
“我去。”
白岑看着她。
“妈,你不用……”
母亲抬手制止了她。
“我去。他教了一辈子孩子,我送送他。”
白岑没有拒绝。
楚乔的葬礼在家族墓地里举行。
墓地在曙光林旁边,背靠群山,面朝曙光城。
楚乔的墓被挖好了,在杨志的旁边。
白岑站在墓前,看着那个深坑。
杨曙捧着楚乔的遗像,站在她旁边。
遗像里的楚乔是年轻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