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晨他走到雪帝面前,仰头看着她。
三岁的孩子个子刚到雪帝膝盖,表情却不象一个孩子。
“雪姐,我想变强。”
雪帝低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站在旁边看着。”
他没有具体说“旁边”是什么意思,但雪帝懂了。
上次冰帝受伤那天,他一整晚没睡着,他听到冰帝在冰宫深处压抑魂力暴动的呼吸声,他知道冰姐疼,但她不肯让任何人靠近。
他不想下次冰姐受伤的时候,自己还是只能站在旁边,踮着脚,连她的伤口都碰不到。
雪帝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头。
“明天开始。”
顾临渊的训练分为两个部分。
雪帝负责基础,她的训练方式很简单:让他在冰面上站一个时辰,不能动,不能抖,不能眨眼睛。
极北的冷对顾临渊来说不算什么,他的体质天生适应极寒,但保持绝对的静止依然很难。
一个时辰很长,长到他的思绪会飘得很远,想上辈子的事,想那些已经模糊了的数字和深夜的办公室,像某个很久远的梦。
然后思绪会落回现在,落回极北,落回冰宫,落回那个沉睡在他魂力深处的什么东西。
一个时辰到了,雪帝说:“可以动了。”
顾临渊放松下来,坐在冰面上。
“雪姐,为什么你要我站着不动。”
“因为你需要一个足够沉稳的身体,来承载你将来会拥有的力量。”
顾临渊听不太懂,但他信了。
冰帝负责实战,她的训练方式完全不同:让他跑,绕着冰宫跑满规定的圈数,然后让他躲。
冰帝会向他发射极细的冰针,速度控制在他能勉强躲开的范围,挨一针不疼,就是有点麻。
“反应太慢了。你要学会预判我的攻击。”
“怎么看预判?”
“看我的尾巴。尾钩朝向哪边,攻击就打向哪边。”
顾临渊盯着她的尾钩,尾钩微微一动,他往左闪,冰针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
“进步了。”冰帝难得没有嘲讽,“再试。”
那天下午他躲过了七成冰针。
晚上回冰宫时,冰帝用尾巴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还行。”
这是她最高级别的夸奖。
顾临渊四岁,他开始主动加练。
早晨雪帝的训练开始之前,他已经绕着冰宫跑了三圈;晚上冰帝的训练结束之后,他还在冰面上站半个时辰。
冰帝有一次半夜起来,发现他一个人在冰宫外的雪地上练魂力运转,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回去把雪帝叫醒:“你去看临渊,他不睡觉。”
雪帝走到冰宫门口看了一眼,顾临渊盘膝坐在雪地上,银色魂力在他周身缓慢流转,气息很稳。
“他比你勤快。”雪帝说。
“他不是比我勤快,他是有毛病。”冰帝说。
但她们谁都没有阻止他,因为她们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四岁那年,顾临渊在冰宫外不远处的雪地上,用一根冰枝歪歪扭扭地写下了第一份修炼计划。
字很大,笔画很歪,但他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
雪帝路过,低头看了一眼。
“你在写什么?”
“我每天要做的事。早上体能训练,上午认字看书,下午实战,晚上魂力冥想。”
“你没有给自己留休息的时间。”
顾临渊抬起头,那双银色的眼睛映着雪光。
“我不想休息。我想快点变强。”
雪帝蹲下身,和他平视。
“为了什么。”
顾临渊想了想,说:“为了能保护你们。”
雪帝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是凶兽。”
“我知道。”
“我们活了比你长几十万倍的时间。”
“我知道。”
“我们不需要一个四岁的孩子来保护。”
顾临渊想了想。
“但我就是想。”
雪帝站起身,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冰帝发现雪帝在给顾临渊准备第二天的训练计划时,多加了两条,难度翻了一倍。
顾临渊五岁,他开始能跟冰帝过上几招了。
冰帝的训练从“让他躲”变成了“让他挡”。
她不再用冰针,而是用冰球,不大但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