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上前,她的目光先落在那把刀上停了很久。
那把刀没有任何魂力波动,没有杀意没有锋芒,但它立在那里,方圆十米内的冰面下所有符文都朝着它的方向微微偏转,仿佛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纹路全都在向它朝拜。
雪帝移开视线,落在婴儿身侧的冰面上。
那里刻着三个字:顾临渊。
字迹锋利如刀刻,每一笔都深入冰层半寸,边缘光滑象是被极锋利的刃器一气呵成。
字体不算漂亮甚至有些生硬,但每一笔都带着某种笃定的力量,象是刻字的人从未尤豫过。
“这是他的名字?”冰帝落在另一侧,黄钻般的眼睛扫过那三个字,“谁刻的?”
雪帝没有回答。
她的神识再次铺开,将整座冰谷笼罩,没有其他人的气息,没有魂兽的气息,除了她们两个和这个婴儿,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来过。”她说。
“那字是怎么出现的?”
“和他一样。”雪帝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三个字的刻痕,“凭空出现。”
冰帝的尾钩微微晃动。
她的本能告诉她这个婴儿身上没有危险的气息,但同样,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个婴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异常。
就在这时,婴儿睁开了眼睛。
墨银色,像月光沉入深潭,像液态的银被墨汁浸染过,在冰面反射的微光中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属光泽。
他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那是一种不属于新生生命的深邃、广阔、沉默。
雪帝与那双眼对视了一秒。
七十万年,她活了七十万年,见过龙神陨落,见过神界创建,见过人类从茹毛饮血走到创建帝国。
在这七十万年里,没有任何存在能让她的心跳乱一拍。
此刻,她的心跳乱了。
恐惧?不是;警剔?也不是。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最深处的震颤,象是某根被埋藏了几十万年的弦忽然被轻轻拨动了。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俯身将婴儿抱了起来。
婴儿很轻,比她抱过的任何东西都轻。
他的体温不热也不冷,温温的,象一块被月光晒了很久的玉。
他没有哭,只是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雪帝,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小手,触碰了雪帝的面颊。
指尖很小,比雪花还要小,但当他指尖触及雪帝皮肤的瞬间,雪帝感觉到了某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温暖。
不是物理上的温度,雪帝是冰天雪女没有体温的概念。
极北的严寒对她来说如同春风拂面,这温暖在她灵魂深处,象一个走了很久很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家的灯火,像某个遗失了几十万年的部分忽然被放回了原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她不知道“家”是什么意思。
她生在冰雪中长在冰雪中,极北就是她的领地,冰宫就是她的住所,她从未缺少过什么。
但这个婴儿的小手触碰她面颊的那一刻,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一直在等什么。
“让我看看。”
冰帝的声音把雪帝从恍惚中唤回。
雪帝抱着婴儿蹲下身,让他与冰帝的视线平齐。
冰帝看着这个小小的、光溜溜的人类幼崽,黄钻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前螯,那只可以轻易撕碎万年魂兽的前螯,在婴儿面前停住。
婴儿转过头看着她,然后伸出手触碰了她的螯尖。
同样的感觉击中了冰帝:她全身的甲壳在那一瞬间微微发光,六边形的凸起折射出比平时更耀眼的光芒,她的血脉中有某种东西在回应这个婴儿。
不是臣服,不是敬畏,是归属。
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骄傲的冰碧帝皇蝎,纵横极北接近四十万年的顶级掠食者,在一个刚出生的人类婴儿面前找到了归属。
她收回前螯,沉默了几秒。
“顾临渊,”她念出那三个字,不太习惯地停顿了一下,“名字倒是挺顺口的。”
雪帝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他也正看着她,深蓝色的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一道看不见底的深渊。
“临渊,”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深渊就在他的眼睛里。但他站在深渊之上,没有掉下去。”
冰帝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名字的寓意是不是不太好?”
“那你取一个。”
冰帝确实想了几个名字,冰霸?不行太霸气了;冰绝?太普通了;冰无敌?然后她放弃了。
“顾临渊就顾临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