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夜晚,没有任何魂兽愿意离开巢穴,除了这片土地的主宰。
雪帝立在冰峰之上,风雪在她身前三尺自动分开,象是臣子为君主让路。
她的白发比脚下的万年玄冰更纯净,每一缕发丝都泛着月光般的银辉。
她的面容是人类少女的模样,却又绝非人类所能拥有,那是一张太过完美的脸,完美到近乎不真实,眉眼之间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属于凡尘之外的疏离。
她的眼眸是冰蓝色的,极北最深处那种亘古不化的玄冰被阳光穿透时折射出的颜色,澄澈、透亮,却看不见底。
她注视的从来不是眼前的世界,而是某个更遥远、更古老的时空。
白色长裙在狂风中纹丝不动,每一片雪花在飘落到她身上之前都会自行绕开。
她是冰天雪女,极北之地真正的主宰,七十万年修为的冰雪帝王。
此刻,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感觉到了吗?”声音很轻,被风送出数十里,清冽如冰泉却让人无法忽视。
一道碧绿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感觉到了。”那声音比雪帝的更短、更利、更冷,象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
冰帝落在雪帝身侧,六条修长的腿轻触雪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的身体只有一米五长,却散发着比远处那些数十迈克尔的泰坦雪魔更加危险的气息。
她的美与雪帝截然不同,雪帝是一捧落在雪山之巅的月光,冰帝就是一把被冰霜复盖的利刃。
她的前半身覆盖着六边形的凸起,每一片都闪铄着钻石的光泽,那些凸起并非装饰,而是比任何金属都更加坚硬的甲壳。
雪地折射的微光在她身上跳动,她站在那里就象一座由无数碎钻拼成的雕塑。
两只前螯各有一米长,同样覆盖着钻石般的甲壳,只有最前端的夹子是银白色的,闪铄着寒光。
她的长尾共有五节,是诱人的碧绿色充满了生命的光泽,尾钩高高翘起,尖端同样是镜面般的银白。
她的眼睛是黄色的,黄钻,两颗六边形的黄钻镶崁在她的头部,闪铄着璀灿的光芒,那光芒中有骄傲、有锐利、有目空一切的自信。
她是冰碧帝皇蝎,极北三大天王排名第二,冰碧蝎一族的帝王。
“不象是魂兽的气息。”冰帝开口,她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的清脆,像冰棱相撞。
“也非人类。”
雪帝闭上眼,她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向四面八方铺开,复盖了方圆数百里的冰原。
风雪、冰层、冻土、隐藏在雪下的魂兽,一切都被她的神识穿透。
在正北方三十里处,她的神识触碰到了什么,魂兽的魂力波动?不象;人类的生命气息?也不象;她认知范围内的任何一种存在?都不象。
但她的血脉在那一瞬间震荡了一下,七十万年未曾体会过的感觉:悸动。
有什么东西在她灵魂深处轻轻拨了一根弦,那根弦在她七十万年的生命里从未响过,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她必须去看看。
“你也感觉到了?”冰帝问。
雪帝睁开眼。
“走。”
冰谷不大,隐在两座冰峰之间。
暴风雪在这里忽然变得温柔了,风速减缓,冰粒落地时也不再锋利。
谷底有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局域,风雪绕着那个圆的边缘旋转不敢越雷池一步,明明是空气构成的边界,却有某种无形的屏障。
冰面在圆的内侧是透明的,冰层之下密密麻麻的纹路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交织着,像某种语言又象某种星图,它们在冰面下微微发光,光芒是银色的,如同液态的月光被封存在冰层中。
圆形的中心躺着一个婴儿。
赤身,皮肤莹白如玉石,在这个滴水成冰的极寒之夜,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发抖的迹象。
眼睛紧闭着,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稳。
他的右手边插着一把刀,刀身没入冰面半尺,笔直地立在婴儿身侧象一名沉默的守卫。
刀长三尺馀,刃如一道凝固的月光,没有刀镡,刃身与刀柄之间是一道流畅的弧线浑然一体,仿佛它从未被锻造过而是天生就是一把刀的模样。
刃纹如水波流转,在冰面下那些银色符文的映照下,刀身上隐约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呼吸,一明一暗,与婴儿的呼吸同步。
刀柄是墨色的,深到几乎要吸走周围所有的光,柄末端镶崁着一颗银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旋转,象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风雪绕着圆形的边界打转,没有一片雪花敢靠近那把刀。
雪帝落在他三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