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尸体早已失去自我，却保留着残缺道路。
十条彼岸路强行压上桥身，像十柄锈刀同时楔进血肉。
织路夫人没有轻视林川。
她见过葬路君被扯断手臂，也知道观岸者为何退走，因此一出手便用上积攒无数岁月的底牌，根本不给林川逐个试探的机会。
无昼剑主也斩出了第一剑。
灰色剑光的目标，是桥头的第八行界文。
他要先破林川不受外界定义的根基。
夏轩辕同样拔剑迎上，两道剑光在界碑前碰撞。
然而……他只挡了半息，手中长剑便从剑尖一路碎到护手，整条右臂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线。
无昼剑主轻咦一声。
“还未至彼岸，竟能接住一线。”
夏轩辕握着空荡荡的剑柄。
“下一次，会更久。”
“你若能活到下一次，我等你。”
无昼剑主第二剑已经抬起。
巨猿横移一步，黑铁棍砸向剑路侧面。剑气顺着铁棍切入他掌心，几乎将半条手臂剖开，巨猿却借着这股力量猛然拧身，把一具彼岸尸傀轰出桥外。
尸傀跌入岸外黑暗，很快又被银线扯回。
“打不死。”
巨猿低声骂道。
“线在织路夫人手中。”
陆羽站在方舟二号主控台前。
凡人身体无法承受岸外威压，他的耳鼻已经开始渗血。文明矩阵却仍在高速推演，把十具尸傀每一次移动都标记在光幕上。
“不要杀尸体。”
“逼它们交叉，让丝线缠在一起。”
陈行舟立刻明白。
琉璃佛国不再镇压尸傀，而是化作一片片倾斜光壁，强行改变它们前进方向。
巨猿与夏轩辕一退一进，把最前方三具尸傀引向同一处。
三根银线第一次发生缠绕。
问者的漆黑权杖立刻点下。
“你们死前，是否自愿把道路交给她？”
三具尸傀同时僵住。
这个问题唤醒了残骸中最后一点不甘。
织路夫人手指轻颤，三根银线被死者的反抗扯出裂口。
“几个连神魂都没有的东西，也配拒绝我？”
她屈指一弹，直接抹掉三具尸傀的头颅。
控制重新稳定。
可众人已经看见她的弱点。
她能驾驭死路，无法让死者真正服从。
葬路君的巨棺则撞上三千佛国。
万千棺盖同时开启。
腐朽气息灌入佛城，一座座寺庙迅速长出尸斑。死去的信徒从墓土中爬出，口中念诵着已经遗忘的佛号，想把活人拖入棺中。
陈行舟回头看了一眼。
“佛尊，佛国需要我。”
林川站在三条古路中央，任由银线缠住四肢。
“去。”
陈行舟不再迟疑，转身进入三千佛国。
织路夫人看见这一幕，轻声笑道：
“你的人都被分开了。”
“彼岸桥被压住，神国正在腐烂，界文也挡不住剑主第二剑。”
“现在交出观岸神环，我可以只取一半道路。”
林川低头看着身上的线。
“你费这么大力气，就是想让本座以为，你要掌中宇宙。”
织路夫人眼底笑意微凝。
“可你的十根主线，从一开始便绕着神环。”
林川抬起头。
“你真正想要的，是观岸者看见万路的能力。”
银白丝线骤然收紧。
织路夫人不再掩饰。
“知道得太晚了。”
十条主线刺入观岸神环。
那些被炼化的眼睛一只只闭合，神环表面迅速结出银白道茧。织路夫人的意识顺着眼睛钻入，要把观岸者留下的权柄连根拔走。
与此同时，无昼剑主第二剑落下。
葬路君也掀开真正的棺盖。
三方攻击在同一瞬到达。
林川却没有抵挡。
佛身、神环与彼岸桥同时被剑光斩碎。
织路夫人手中多出一枚完整眼球。
眼球里映照着无数道路。
她怔了一下，随即察觉不对。
所有道路都通往同一个结局。
她夺走观岸神环。
林川战死。
掌中宇宙被议庭分食。
那是一个过于完整的未来。
完整得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