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镇南军到来
    南边,烟尘起了。

    最先看见的,是城楼上那个负责了望的兵。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眼睛里全是红丝,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他揉了揉眼,又看了一遍。

    那不是重影。

    是一条黑线,在地平线上慢慢变粗。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闷,像夏天的雷,从地底下传过来。

    “有……有东西过来了。”他的声音很干,像是砂纸在磨。

    旁边一个靠着墙垛的士兵,慢慢把头抬起来。

    “是他们回来了?”

    没人回答。

    所有还醒着的人,都朝南边看。

    地上的雷声越来越响。

    城墙在抖。

    不是被撞击时的那种猛烈震动,是一种持续的,细密的颤抖。

    一个坐在地上的士兵,手里的刀没拿稳,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他没去捡。

    他只是看着南边。

    那条黑线,已经变成了黑色的潮水。

    潮水的前面,是漫天的烟尘。

    “是……是我们的旗。”了望的那个兵,声音在抖,带着哭腔。

    是镇南军的旗。

    黑底,金边,中间一个斗大的“李”字。

    城楼上,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一个士兵,把手里的刀扔了。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开始抽动。

    没哭出声。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哭了。

    第二个,第三个。

    刀枪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他们撑不住了。

    现在,不用撑了。

    ……

    李朔的马,停在景宁城外一里地。

    他身后的两万骑兵,也停了下来。

    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整齐的声音。

    李朔看着眼前的战场。

    地上全是尸体和烧焦的痕迹。

    几架残破的攻城器械倒在旁边,上面插满了箭。

    城墙破破烂烂,到处都是豁口和熏黑的印子。

    城门的位置,像被狗啃过一样。

    李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抬起手。

    身后的号角手吹响了号角。

    悠长,沉稳。

    这是告诉城里人,援军到了。

    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校尉,带着十几个还能走路的兵,跑了出来。

    那个校尉跑到李朔马前,单膝跪下。

    “景宁城守军校尉,参见李将军。”

    李朔低头看他。

    校尉的盔甲破了,脸上全是干了的血和灰,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王忠嗣呢?”李朔问。

    “将军……”

    李朔的眉毛动了一下。

    “敌军呢?”

    “往北撤了二十里。”

    “多少人?”

    “十万。”

    李朔没再问了。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

    “带我去看他。”

    他迈步往城里走。

    身后的两万骑兵,分出一半,原地扎营,警戒四周。

    另一半,跟着进了城。

    城里的味道很难闻。

    血腥味,汗臭味,还有烧尸体的焦臭味,混在一起。

    街道两边,躺着伤兵。

    没人呻吟。

    他们只是躺着,看着天。

    李朔走过他们身边,脚步没停。

    他一路走到军医所在的营帐。

    帐篷里,味道更重。

    王忠嗣躺在一张行军床上,上身没穿衣服,胸口到腹部缠满了白布。

    一个军医正在给他处理腿上的伤口。

    军医看到李朔进来,想起身行礼,被李朔用眼神制止了。

    李朔走到床边,看着王忠嗣。

    王忠嗣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闭着,呼吸很微弱。

    李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缠着白布的地方。

    他看到了那道从后背穿到前胸的伤。

    也看到了腹部和腿上的几处。

    他没说话。

    只是站着。

    军医处理完伤口,满头是汗地站起来,退到一边。

    “将军的命,保住了。”军医小声说,“但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

    李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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