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赌赢了。
那人的右手从大腿上那把刀边移开,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刀柄。
他想站起来。左腿撑地,使劲,但右腿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大腿内侧被刺穿了,血流得很急。他站不起来了。
周围的步兵开始骚动。
有人想冲过来扶主将。
“退回去。”那人吼了一声。
步兵们停住了。
那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血,在地上慢慢汇成一小摊。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王忠嗣。
王忠嗣已经躺平了。眼睛半睁半闭,胸口还在起伏,但幅度越来越小。
“你叫什么。”那人问。
王忠嗣的嘴巴动了一下。
“王……忠嗣。”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记住了。”
他回头对步兵喊了一声:“撤。”
副将跑过来,脸上全是不解。
“将军,他们只剩这么点人了,城都空了……”
“我说撤。”那人把自己大腿上的刀拔了出来。血喷了一下,他咬着牙,把腰带解下来死勒住伤口。
“全军后撤二十里。等我的命令。”
副将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几千步兵开始后退。有人过来搀扶主将上马。那人被架上去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王忠嗣。
王忠嗣没动。
但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那人走了。
战场上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在吹,把地上的血腥味往城里送。
城门口,一个校尉探出头来。他不确定外面安不安全。
他看了半天,然后跑了出来。跑到王忠嗣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鼻息。
有气。
“将军还活着!抬回来!快!”
三个守军跑过来,把王忠嗣抬起来,往城里送。
校尉回头看了一眼那支远去的大军。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走了。也不知道王忠嗣在这几分钟里做了什么。
他只看到,对方的主将,瘸了一条腿。
城门关上了。
王忠嗣被放在营帐的行军榻上。军医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伤,脸色白了。
后背那刀还嵌着没拔。腿上两道,胳膊上一道。加上之前的旧伤,整个人像漏了的水囊。
军医开始处理伤口的时候,王忠嗣醒了一下。
他的嘴巴动了动,说了一个字。
军医凑过去听。
“南……”
军医没听清。
王忠嗣的手指动了一下,指着南边的方向。
然后他又晕过去了。
军医不懂他什么意思。
但城楼上的了望兵懂了。
因为他刚看到。
南边的地平线上。
烟尘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