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鱼鳞重铠。甲片边缘全磨秃了，带着陈年洗不掉的暗红血垢。

    脸颊削瘦，下颌胡茬如铁丝板结。

    那双眼珠子煞气重得吓人。一抬眼，没看屋里陈设，先盯人脖子上的大动脉，像是在找下刀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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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里倒拖着一杆丈二长的点钢枪。枪身用白蜡木裹了铁皮，枪头扁平尖锐，血槽深不见底。

    杨再兴跨前一步，单膝跪地，枪杆杵在砖缝里，磕出火星。

    “末将杨再兴。愿为陛下做那把剔骨刀！”

    嗓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生硬摩擦。没半句奉承话，张嘴就是见血。

    站一旁的曹正淳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内家功夫早练到了顶，但被这黑甲汉子余光扫过，袖子里的双手下意识攥紧了拂尘杆，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这纯是个杀人杀顺了手的怪物。

    贾诩倒是不慌，端着茶盏撇茶叶沫子，三角眼半闭，多打量了这员猛将两眼，连连点头。这老毒物看对眼了。

    朱平安从龙椅上站起。鞋底踩着金砖走到杨再兴身前。

    “好一把剔骨刀。”

    他看着这头蹲伏在地上的猛虎。“北边鸿煊刚死了十万人，定州那块肉现在没人啃得动。东边永熙的水军折了一半。这两国元气大伤。但这天下骨头还多，有的骨头包着铁，有的骨头藏在山沟里。朕要你去把这些挡道的，一个个凿穿。”

    杨再兴抬起头，咧开嘴，牙齿白得刺目。“骨头硬，敲碎了再嚼。末将只管冲阵，别人杀不透的局，末将替陛下杀穿。没杀干净前，末将不下马。”

    话里全是狠劲。

    他不在乎什么奇谋诡计。给个方向，闭着眼睛往前趟。几万人的大军口子，他敢一个人撞进去拉一道豁口。

    “曹正淳。”

    “奴婢在。”曹公公赶紧上前一步，腰弓得极低。

    “开内库。去兵器监提那套锁子乌金甲。再去马苑，把西域进贡的那匹黑鬃马牵出来给杨将军。”朱平安坐回椅子上，手敲着御案。“着即日起，赐虎威将军名号。入镇西大营待命。”

    杨再兴重重磕了一个头，拎着血枪领命退出暖阁。

    脚步声走远，暖阁里的温度才慢慢缓上来。

    “皇上。这等人，用得好是把绝世利刃。”贾诩把茶盏搁下，“但这刃没刀鞘。一旦拔出来，不见血收不回。”

    “朕要这刀鞘作甚？”朱平安把那份军报随手扔进烧得正旺的炭盆里。“乱世用重典，平天下用凶将。这天下三成是靠算计来的，七成得靠这些人的枪杆子挑出来。”

    火舌卷住纸页，片刻烧成飞灰。

    朱平安视线扫过长案上的全舆图。定州、雁荡关、鸿煊平原。这些地名上全被插上了隐形的旗子。

    下一个倒霉的是谁，他心里早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