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担子里,动作忽然僵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张开,那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白瑾之的脸,连手中的炊饼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那牵着孩子的妇人本在低头赶路,余光瞥见什么,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整个人便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了一般。她怀中的孩子扯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娘亲怎么了,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个行色匆匆的农户停住了脚步。
街边一个正在打烊的布庄伙计抱着门板愣在门口。
对面酒馆二楼临窗而坐的客人端起的酒杯悬在半空琥珀色的酒液从倾斜的杯沿滴落洒在桌上他却毫无知觉。
整条街都突然变得安静了起来。
叫卖声停了,脚步声停了,连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同一处。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
琼鼻小巧挺翘,樱唇不点而朱,唇角天然微微下弯,带着一丝惹人怜惜的忧郁弧度。
肌肤胜雪,吹弹可破,在暮色最后一缕天光的映照下,泛着莹润得如同上等羊脂白玉般的光泽。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将整条灰扑扑的街市都照亮了。
这些在小城中生活了一辈子的百姓,何曾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
便是传闻中那位美名远扬的皇后,恐怕也不及眼前这位万一。
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压低声音与自己身侧的人议论起来。
紧接着,这些声音迅速蔓延开来,整条街都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惊叹。
白瑾之听着那些议论,感受着那些灼热的目光,那张绝色的脸渐渐泛起了两朵红晕。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要躲回陈帆身后,纤细的手指刚一动,便被陈帆握住了。
“怕什么。”
陈帆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定心丸,让她那颗因紧张而砰砰直跳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她咬着下唇,低着头,不敢再看那些灼热的目光,只是将身子往陈帆身侧靠得更紧了些。
而就在这时,一道粗犷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街尾方向传来,打破了这片喧嚣。
“吵什么吵!”
那声音极响,如同闷雷般滚过街面,压下了所有人的议论声。
人群骚动着让开一条道。
一个身量极高、壮硕异常的汉子大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绷得紧紧的灰布军服,外罩铁甲,腰间挎着一柄宽刃战刀。
那张方脸上横肉交错,左眉骨处一道狰狞的刀疤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正是那位城门校尉金虎。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挎刀的亲兵,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与那些枯瘦的守门士卒截然不同。
金虎大喇喇地走到陈帆和白瑾之面前,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先是在陈帆身上扫了一圈,确认这年轻男子不像什么硬茬子,便放下心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白瑾之身上。
那一瞬间,金虎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直挺挺地僵在原地。
他瞪圆了那双铜铃大眼,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方才听手下说那女子虽蒙着面纱,但气质不俗,多半是个美人。
他只觉得手下没见过世面,一个外地来的女人,就算有几分姿色,能美到哪里去?
可此刻,当他亲眼看见眼前这个女子时,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他金虎活了四十年,玩过的女人少说也有几十个。
良家妇女、青楼花魁、小门小户的碧玉,甚至有一次在京城述职时,还远远见过一位以美貌闻名的公主。
那位公主的风姿,当时便让他惊为天人,回来后连做了好几个晚上的美梦。
可与眼前这位比起来,那位公主就如同井底之蛙观皓月,午夜萤火对骄阳。
什么公主,什么花魁,在这位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金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若能与此女春风一度,便是少活十年也愿意!
不,便是折寿二十年,也值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穿的邪火。
那张横肉交错的脸上挤出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他上前一步,左手按住腰间刀柄,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厉声喝道: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响亮,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官威,在寂静的街市中回荡。
“我是本城负责看守城门的校尉金虎。适才听守城的士卒说,城里进了两个邻国的细作。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陈帆和白瑾之。
“你二人从何而来?要做什么?给我如实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