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那士卒的布袋里,除了方才从老农那里抢来的那把青菜,还有几枚铜板、两个鸡蛋、一小块腊肉,以及几块不知是什么的干粮。
这些,全都是从进城的百姓手里搜刮来的。
轮到几个赶着驴车的行脚商人时,守城士卒更加肆无忌惮。
他直接掀开车上的油布,将里面的货物翻了个底朝天。
取了小半匹粗布和一小袋盐,才挥手放人。
而那商人非但不敢反抗,反而赔着笑,又塞了几个铜板过去,这才赶着驴车匆匆进城。
队伍缓缓向前。
终于轮到了陈帆和白瑾之。
那守城士卒抬起头,正要如法炮制地吆喝一声,可当看清眼前这两人的模样时,到嘴边的粗话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走在前面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如松,一身淡青色的长衫虽样式简洁,可那面料在暮色中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一看便知非凡品。
那气度更是从容不迫,目光平淡地扫过来,便让那士卒觉得脊背微微发凉,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一下。
跟在男子身侧的女子……那士卒不敢多看。
她虽蒙着面纱,可那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眸,清澈灵动,足以让人自惭形秽。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裙摆处绣着几枝淡雅的小花,那绣工精细得连京城的绣娘都未必比得上。
这女子连走路的姿态都是那般优雅端庄,和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女人天差地别。
士卒咽了口唾沫,将那些准备好的刁难话语全都吞回了肚子里。
这二位一看便知非富即贵,绝对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人物。
“二位……可是要进城?”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连声音都比方才低了三分。
陈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探入怀中,在储物袋中摸了一把。
再伸出手时,手中就多了一颗银豆子。
也不知道这粒银豆子是从哪个倒霉蛋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此刻正好拿来当进城费。
一枚银豆子,约莫有一钱重。
按凡间的换算,一两银子能换一贯铜钱,也就是一千文。这一钱重的银豆子,便抵得上一百个铜板。
而进城捐,每人不过两文钱。
不过陈帆实在是没有零钱了,修行之人连金银都很少用到,更不要说铜板了。
他随手一抛。
那枚银豆子在暮色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入那士卒手中。
陈帆随后便牵着白瑾之的手,穿过城门洞,走进了这座暮色笼罩的小城。
那守城士卒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泛着温润银光的银豆子,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一钱重的银豆子!
他一个月饷银也不过二钱银子,这还是没被上头克扣的情况下。
这位公子随手赏的,竟抵得上他十来天的辛苦钱!
他回过神来,慌忙将那枚银豆子揣进怀里,左右看了看,见旁边几个同袍都在忙着盘查其他人,没人注意到这一幕,这才松了口气。
他自然是没有打算将这枚银豆子拿出来与人分享。
这些同袍,个个都是填不满的窟窿,让他们知道自己得了这般大的赏钱,不扒掉自己一层皮才怪。
他美滋滋地想着,这笔银子该怎么花?是先攒着,还是去城东那家暗门子里找个娘们快活一宿?
他正盘算着打发其他排队的百姓,眼角余光却瞥见城内方向,一道壮硕的身影正大步朝城门走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人身量极高,比寻常士卒足足高出大半个头。
一身灰布军服被虬结的肌肉撑得紧绷绷的,外面罩着一层明显比普通士卒厚实得多的铁甲,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铿锵声。
与其他士卒的干瘦不同,此人生得极为壮硕,手臂粗如寻常人的大腿,脖子上的肌肉层层叠叠,一张方脸上横肉交错,左眉骨处一道狰狞的刀疤斜斜划过,将那只左眼衬得格外凶悍。
“头、头儿……”
那士卒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位正是负责把守这座城门的城门校尉,金氏王朝家族的旁支末节,在整个小城里权势仅次于城主。
此人姓金名虎,据说祖上也曾是京城金家的嫡系,只是到了他这一代已经与主家八竿子打不着了。
可即便如此,凭着金这个姓氏,他也捞到了这个城门校尉的肥缺。
“方才进城的那一男一女,是什么来头?”
金虎大喇喇地走到城门洞前,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扫了一眼城内方向,沉声问道。
那士卒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那枚银豆子。
“回、回头儿……那公子交了城门费就直直进门去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