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得声嘶力竭，喊得涕泪横流，喊得浑身都在发抖。
不远处，颜清涵看着这一幕，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她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又连忙抿住，别过脸去，肩膀却止不住地轻轻耸动。
陈帆站在钱富贵身前，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踹那道金色光环。
“铛—！”
又是一声脆响。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钱富贵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保持着方才嘶喊的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息。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
当那张满是血污、狼狈不堪、却确凿无疑属于陈帆的脸映入眼帘时，钱富贵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里，瞬间涌出狂喜的泪水。
“陈兄！！”
他大喊一声，猛地从地上蹦起来，张开双臂，朝着陈帆狠狠扑了过去！
陈帆眉头一皱，脚下微动，侧身让开。
钱富贵扑了个空，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他却浑然不觉，转身又要扑过来，嘴里还在喊：
“陈兄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被那个狗屁圣子给……”
陈帆抬手抵住他额头，将他按在原地。
“行了。”
陈帆嫌弃地皱着眉：“一身血，脏死了。”
钱富贵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袍上满是凝固的血迹，胸口、袖口、衣襟，到处都是暗红色的硬块，还沾着泥土与碎石，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起来，那笑容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欣喜：
“嘿嘿……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陈帆看着他这副傻样，摇了摇头。
“我把那些神剑山庄的杂碎都杀了。”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道被离火剑托着的火红色身影上。
“这个女人，我帮你带回来了。交给你了。”
钱富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顺着陈帆的目光望去，看见了那道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火红色的劲装，高束的马尾，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萦、也让他痛彻心扉的脸。
蓉蓉。
此刻的她，脸上挂着憨傻的、痴痴的笑容，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她正茫然地看着四周，嘴里喃喃着：“好多星星……好多漂亮的星星……”
往日种种，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钱富贵的脑海。
那个破败的小院里，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对他盈盈一笑。
他说要娶她，她羞涩地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他捧着价值数千灵石的定情信物，满心欢喜地递到她面前，她接过，眼中满是感动。
然后，她转身，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他上门讨要说法，她站在那男人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讥讽与不屑。
那两个人联手追杀他，他险些丧命，狼狈逃窜。
那些画面，那些话语，那些痛彻心扉的记忆，此刻一股脑地涌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钱富贵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张满是血污与泪痕的俊俏脸庞上，肌肉剧烈抽搐，眼中翻涌着痛苦、愤怒、屈辱、绝望……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发狂。
陈帆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钱富贵动了。
他右手猛地探向腰间，抽出那柄灵光流转的长剑。
剑身轻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他一步踏出，几步便冲到蓉蓉身前。
蓉蓉依旧痴痴地笑着，看着空中并不存在的星星，浑然不知死亡已至。
钱富贵举起剑。
剑锋在昏暗的谷中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这张让他爱过、恨过、痛过的脸。
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屈辱，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汇聚成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他猛地挥剑！
“嗤——！”
一声轻响。
剑锋划过蓉蓉纤细的脖颈。
那颗头颅，应声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