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送子禅师
    赵城主的夫人……

    他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腰如水桶,面如脸盆,说话时唾沫星子能喷三尺远的壮硕身影。

    每次来寺里,总要拉着他絮叨半个时辰家中琐事,从丫鬟偷吃到老爷新纳的小妾不懂规矩,嗓门洪亮,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慧明禅师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认命般叹息。

    “罢了,悟能,去将赵夫人请到后殿禅房吧。就说……老衲今日有感她诚心礼佛,愿为其单独诵经祈福,消灾解厄。”

    悟能却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师父莫急。赵夫人……今日被那外乡人的金币噎得挂不住面子,觉得丢了脸,已然气冲冲地走了。倒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暧昧的笑意:

    “钱员外家新收的那一房小妾,方才在观音殿里上了香,许了愿,却一直在殿中徘徊,似是舍不得走呢。布施了二十两,虽不算最多,但心意却是极诚的。”

    慧明禅师闻言,眼睛突然一亮。

    钱员外家新收的小妾?他记得!

    上月钱员外六十大寿,广纳美妾。

    其中一位便是从城西暗香楼赎身出来的花魁,名唤于香柳。

    他当时随喜赴宴,曾远远瞥见过一眼。

    那女子不过双十年华,生得确实柔媚可人,尤其那一截水蛇腰,行走间款款摆动,勾人得紧。

    听说舞姿更是绝妙,当初在暗香楼便是以一曲柳腰轻名动全城。

    “阿弥陀佛。”

    慧明禅师整了整僧袍领口,清俊的脸上恢复了几分庄严宝相,只是眼底那抹亮光却掩不住。

    “于施主虽布施不算最多,但念其心诚,与我佛有缘。今日……便由老衲亲自为其传授佛法,开解心中烦忧吧。”

    悟能跟在慧明身边多年,哪能不懂师父心思?

    他黝黑的脸上竟泛起一丝红晕,搓了搓手道:

    “师父……于施主既是诚心向佛,不知……不知弟子能否也在旁聆听师父教诲,顺便……也为其讲讲经?”

    慧明禅师侧目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眼巴巴的模样,心中哪里还不明白这弟子想的什么。

    他伸手拍了拍悟能壮实的肩膀,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你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道:

    “这有何难?稍后……若老衲力有不逮,讲经疲乏之时,便由你接上,也为于施主解说两句。毕竟……”

    “求子祈福这种事,心诚则灵,人多……才好求得到嘛。”

    悟能闻言,大喜过望,连连合十行礼:

    “多谢师父成全!弟子定当用心学习,不负师父栽培!”

    说罢,他转身便朝着观音殿方向快步走去,脚步轻盈,哪还有半分武僧的沉稳健硕。

    慧明禅师看着他背影,轻轻舒了口气,转身走向后殿禅房。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哼起不知名的小调,方才被陈帆那些问题搅乱的烦闷,似乎早已烟消云散。

    ……

    陈帆从寺院正门出来,并未沿原路返回。

    他信步绕到寺庙后山,这里有一条更僻静的小径下山,两侧林木更深,鸟鸣啾啾,倒是少了几分香火气,多了些山野清幽。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山势渐缓,眼前景象却让陈帆脚步微顿。

    只见山脚下一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杂乱地挤在一起,大多是茅草和泥坯垒成的屋子,墙皮剥落,不少屋顶的茅草稀疏破烂,在微风中簌簌抖动,显然难以遮风挡雨。

    此时已近晌午,几缕歪斜的炊烟从其中几户升起,却淡薄得可怜。

    几个面黄肌瘦、穿着补丁摞补丁破衣的孩童,正蹲在路边玩着石子。

    他们手臂细得像麻杆,眼睛显得格外大,却没什么神采。

    见到陈帆从山道上下来,衣着整洁,气度不凡,孩子们立刻停止了玩闹,怯生生地聚拢到一起,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更多的却是畏惧和瑟缩,不敢上前,只远远地望着。

    一个约莫五六岁、头发枯黄如草的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正在吮吸手指的男孩。

    弟弟的嘴唇干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帆,小声嘟囔了一句:“姐,我饿……”

    声音细不可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陈帆一下。

    陈帆不是圣人,前世见惯了人间疾苦,自己也曾是挣扎求生的芸芸众生一员。

    这一世踏上修仙路,更是见惯了弱肉强食,心肠早已磨砺得比寻常人硬得多。

    可不知怎的,看着这些孩子眼中纯粹的怯懦与饥饿,看着那在风里瑟瑟发抖的破败茅屋,他心中某处还是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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