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他开口,习惯性地用这个称呼。
于丽没打断他,只是嘴角拉平了。
“婚姻是大事,这个我知道。”
陈越抿斟酌着措辞,“结婚也好,离婚也好,动一动都伤筋动骨。
你得想明白再走那一步,不能是一时冲动……”
于丽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我不是冲动。”
她说,“阎家从上到下,哪根骨头不是铁打的?他们把钱攥进手心里,连影子都抠不出边角料。
就算以后日子真能好起来,那好日子也贴不到我身上。”
她抬起下巴,喉结动了一下。
“与其在他们家当牛做马,不如自己去过新的日子。”
她停顿了三四秒,声音忽然轻下来。
“还好我没生孩子。”
这句话说完,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要是有了孩子,这辈子就跟阎家绑死了,再也爬不出来。”
说罢,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珠。
那动作很慢,指尖在颧骨上方停了一下。
她看着陈越抿。
“你说呢,跃民?”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陈越抿心里忽然笑了一声。
这女人话里有话——不是他迟钝,而是她递过来的那根线,他得想清楚怎么接。
他抬起眼睛,假装没品出那一层意思。
“嫂子——”
他说,“婚姻这种事,你是当事人,最后拿主意的只有你自己。”
他把目光迎上她的视线。
“鞋子穿着舒不舒服,只有穿鞋的人知道。”
他说,“你要是觉得日子还能过,就回去缓缓。
要是不行……”
他没有说完。
于丽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影子又靠近了一些。
“今晚反正咱俩都不回去了。”
她说,“明天再说吧。”
她说完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是笑,又不像笑。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煤灰、旧木头、还有远处谁家炒菜飘来的油烟味。
陈越抿没动。
于丽的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出一道白痕。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砂纸擦过铁皮的干涩:“你让解成来给我认个错,咱就把日子往前过。”
话音还没落地,他截住了话头,嗓音压得比先前更低:“你要是觉着这日子熬不出头,瞧见这家里任何一张脸都堵心——”
他停顿的间隙里,于丽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合的声音。
“那就离。”
这三个字砸下来的时候,她肩胛骨猛地往后一缩,像是被人往脊梁上泼了盆冰水。
“反正,”
他补了一句,语调里掺进某种斩钉截铁的力道,“我始终站在你这边。
永远都站你这边。”
陈越抿嘴里吐出一长串字眼,那些音节在空气里浮了浮,又沉到她脚边。
他说了那么多,等于什么都没说。
于丽眼里的光暗下去的模样,像灶膛里最后一 ** 星子被灰烬埋住。
她低下头,脖颈弯出一道弧线,能看见后颈细碎的绒毛在灯光下微微发颤。
沉默漫过屋檐。
墙上的老钟走完了三格,她才呼出一口气。
“跃民,”
她声音轻得几乎要碎掉,“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她顿了顿,喉咙里像堵了团浸水的棉花:“有些话……总不能让一个女人家自己说出来吧?”
她抬眼的瞬间,眼睫上挂着的泪珠颤了颤,掉下来一颗,顺着颧骨的弧度滑进嘴角。
那目光投过来的时候,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巷口野猫在雨夜里看人的眼神。
陈越抿心里咯噔一下。
这招数他怎么瞧着这么眼熟?秦淮茹最拿手的那一套,什么时候被于丽学得这么瓷实了?那双眼珠子水汪汪地钉在他脸上,眨也不眨。
他清了清嗓子:“嫂子,你有没有盘算过——离了婚,你还打算再找个人搭伙过日子不?”
于丽摇了摇头,发丝蹭过肩窝:“找什么找,不找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跃民,咱俩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做过了。
你要是觉得我还凑合,我给你洗衣做饭,当牛做马都行。
你要是瞧不上我,我也不会死皮赖脸缠着你,碍你的眼。”
这话说出来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