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的语气忽然沉了下去,“可他骂那些守卫边疆的兄弟是臭虫。”
他顿了顿,仿佛在克制什么。
“那些人,冻死在边境的雪地里,连尸骨都没能运回来。
他丁卫军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张世杰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幕幕画面——上甘岭的风雪,裹着棉衣也挡不住的寒意,一张张年轻的脸在他记忆中逐渐模糊。
那些倒在他身边的战友,那些再也没能睁开眼睛的兄弟。
他的眼眶开始发红。
一股热流从胸腔里涌上来,直冲到太阳穴的位置。
如果此刻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辱骂那些并肩作战的弟兄,张世杰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他也会把枪口抵在对方的脑门上。
陈越抿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张世杰的眼睛:“张师长,这份心情,您应该明白。”
“我明白。”
张世杰的声音有些发哑。
他低下头,又抬起,眼底已经泛起了水光。
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身影,这些年他从不敢细想,但此刻它们全都涌了回来,让这个一向硬气的男人再也绷不住情绪。
张世杰的手掌落在陈越抿肩头时,指尖压得有些发白。
如果换成我站在那个位置,今天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几根。
他说话时喉结轻微滚动,语气里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丁卫军的目光正巧捕捉到师长说这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
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此刻像被冬日霜打过的菜叶,一层惨白正从颧骨蔓延到下颌。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踩了雷——踩的还是一颗能把整片地都掀翻的雷。
先前那股昂着下巴说话时残留的骄横,此刻像是被人拿抹布从脸上直接擦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他用余光扫向林雯时,那双眼睛里浮出来的东西——恐惧,浓得几乎能尝到血腥味。
林雯安静地站在那边,姿态像一根扎在雪地里的竹竿。
丁卫军忽然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对劲,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
他像个在马戏团里被聚光灯照着脸的丑角,所有自以为是的把戏都被人看在眼里,还被人当成了笑话。
傲慢让人瞎了眼。
他连对手的履历都没翻过一页,就敢站到台面上来叫板。
现在才明白——林雯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真正正眼看过他。
她早就找到了更好的答案,而他连提问的资格都没有。
跟陈越抿此刻拿在手里的那些成绩单相比,他丁卫军连站在同一条线上比较的资格都不够。
更别提去争什么女人。
“跃民同志,对不起。”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我向你,向你的战友,郑重道歉。
那些话,我不该说。
对不住了。”
丁家养大的少爷骨子里再傲,脑子却不缺油。
他清楚得很,话说出去就像泼出去的滚水,收不回来。
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把自己的姿态压到最低,能压多低压多低。
他看见师长投向自己的眼神已经换了味道——那里面裹着杀气,又掺着鄙夷,像一把钝刀子架在脖子上来回蹭。
陈越抿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被人从颈窝里倒进一瓢冰水:“道歉有用?”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丁卫军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怨恨像黑色的藤蔓,从心脏的位置疯长出来,瞬间塞满了整个胸膛。
张师长的手再一次落在陈越抿肩上,比刚才多用了两分力。
“跃民同志。”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这事儿,我来处理。
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 无情驱逐
丁卫军说完那句话,喉咙里涌上一股苦涩。
张世杰站在原地,眼神像冰刀一样刮过他的脸。
“另谋出路吧,你这身子骨撑不起军装。”
话音未落,张世杰已经转身,弯腰凑到陈越抿耳边嘀咕了几句。
随后他径直走向远处角落——那儿坐着几个穿异国制服的男人,金发碧眼,肩章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
丁卫军的脑袋嗡嗡作响。
开除?
这两个字像铁锤砸在太阳穴上。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后栽去。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用毛巾捂住额头,那片布料迅速洇开暗红色的印记。
周围那帮大院子弟,刚才还趾高气扬,此刻全缩着脖子,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