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丁卫军丢去一道目光,那目光里混着怜悯和无奈,最后只能把脑袋埋下去,不再吱声。
“我错了。”
丁卫军抬起头,盯着陈越抿的眼睛,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嘴里吐出的话却不是求饶,而是硬邦邦的三个字。
“再犯浑的话,我以后不说了。”
陈越抿嘴角一扯,枪管抵着丁卫军的太阳穴,一下一下地敲,像在敲一扇松了的门板。
“你是不是个蛀虫?”
丁卫军不吭声。
今晚这一遭,他大院领头人的脸面,被陈越抿——一个胡同里长大的野小子——踩得稀碎。
要是再当着这群哥们儿的面点头承认自己是蛀虫,这话传出去,他丁卫军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不认?”
陈越抿的手指重新扣上扳机,指节微微收紧。
“……是。”
“我是。”
“我就是蛀虫。”
“陈越抿,你够狠。”
丁卫军的牙咬得咯吱响,最终还是低了头。
陈越抿看着他眼睛里的恨意像烧开的油,咧嘴笑了一下,把手里的家伙收进腰间。
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每一个大院子弟的脸。
咖啡馆午后的光线斜斜铺在桌面上,空气里混着研磨豆子的焦香和奶沫的甜腻。
陈越抿整个人往后一靠,椅腿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吱呀声。
他端起白瓷杯,嘴唇刚碰到滚烫的液面,就停下了。
对面那个人影让整个场景变了味。
丁卫军右手的指缝间渗出一片暗红,那块方形的白手帕已经被浸透了大半,颜色正从边缘开始变得斑驳。
他左边的眉骨上方裂开一道口子,血珠顺着眉尾往下淌,一滴落在桌面上,在浅色的木板花纹里晕开成模糊的小点。
“陈越抿,你这回可真够可以的。”
丁卫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磨损的痕迹,“我倒真想看看,你这股劲头能撑到什么时候。”
陈越抿没急着回话。
他把咖啡杯举到嘴边,吹了一口气,看着那几缕白雾散进空气里。
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放下杯子,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什么时候停下,”
他说,“这玩意儿轮不到你来定。”
“你是哪根葱,也配定我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像是在把玩什么不起眼的小物件。”你们这些人啊,一个个都是趴在老一辈留下来的东西上吸血的虱子。
干过什么正经事?成天端着架子,以为自己是天生长在别人头顶上的。”
“别人见了你们点头哈腰,那是他们的事。”
“到我这儿,”
他的声音往下沉了一沉,像是压住了一块石头,“行不通。”
他抬起眼皮,目光直直撞在对面那张还沾着血污的脸上。
“有本事你就亮出来,没本事就老老实实待着,别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
这次是看在林雯的面子上——你们好歹算一个院儿的熟人,我不跟你计较。”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一个短促的节拍,“下次,别怪我手里这东西不长眼睛。”
丁卫军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胸腔起伏的幅度隔着桌子的距离也看得分明。
手帕已经被他攥成了一个湿漉漉的团,堵在眉角,血还在往外渗,布料很快就失去了吸附的余地。
他见惯了嚣张的人。
那些喝酒上头拍桌子的、吹牛拍胸脯的、仗着几分关系就敢蹬鼻子上脸的,他都见过。
可眼前这个姓陈的不一样。
那不是装出来的横,那是打心底里没把任何人当成一回事。
那种淡漠的眼神,像刀刃的光——凉,刺人。
“好勇斗狠,”
丁卫军终于开口,语调里带着一层薄薄的讽刺,像涂在刀上的油脂,“这一点你陈越抿确实让人服气。”
“不过你也别忘了,光靠狂,顶不了用。”
他用那块已经被染成深红色的手帕按了按伤口,吸了口冷气,声音却还是稳的,“你撑死了就是一个保卫科的科长,连门面上挂着的那块牌子都算不上什么响亮的角色。
现在坐在这里跟我们说这种话——你觉得合适吗?”
他的手按在桌沿上,指尖泛白。
心里的念头已经转过千百遍——要是眼下没有那杆枪,他早就掀了这张桌子。
可枪管就搁在陈越抿腰侧不远处,那个位置随时都能被一只手握住,下一秒就能从椅面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