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看这情形,火候算是到了,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翻一翻原书里头早写好的线,许大茂那档子事,原本该是秦京茹拿假怀孕来闹,闹到娄晓娥摔门走人。
这会儿秦京茹人还在乡下没挪窝,陈越抿往里头掺了一手,把车轮子往旁边掰了一把。
可兜兜转转,车辙终究又碾回同一条道上——白纸黑字一撕两半,结果摆在那儿,没变。
陈越抿硬拦着不让跟过去,许大茂站在那儿,鞋底蹭了两下地面,嗓子里头挤出一点哑音:“那我就这么干等着?”
对面的人轻轻点了一下头。
“茂哥,”
陈越抿把声音压低了半个调,“这两天你回你爸妈那边挤一挤,成不?”
许大茂张了张嘴,没来得及接话,又听对方说下去:“你们两个照不见面,那根刺慢慢就钝了。
要是今儿还搁一个屋檐底下晃,我娄姐一抬眼皮就能看见你这张脸,立马就勾出那档子烂事。
那疙瘩到死都解不开。”
他顿了一下,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角,补了一句:“老话说得在理,人隔远了,念的反倒是好的。
等我娄姐那股火气散干净了,自然就想起你以前那些好处来。
到那时候你再露面,伸手一拉,不就圆回去了?”
许大茂把这话嚼了嚼,喉咙里头滚了一下。
让他这会儿站在娄晓娥跟前,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那副骨头架子撑不起来,心口有个地方虚得发慌,像揣了一坨冰。
躲一阵子,总比在这儿杵着强。
“行,就这么办。”
许大茂点了两下后脑勺,“跃民,我听你的。”
陈越抿脸上挂着一本正经的神色,又点了下头:“那行,你拾掇拾掇,赶紧走吧。
我留下来,再跟娄姐掏几句心窝子话。”
许大茂连声应了几声好,转身走到柜子跟前,拉开那扇掉了漆的柜门,从里头抽出一个灰扑扑的人造革兜子。
他随手揉了几件贴身衣物塞进去,又把那件厚大衣裹紧了,指头绕了两圈把围巾缠结实。
兜子往胳膊底下一夹,他推开房门,脊背弓着,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楼道的风从门缝灌进来,带起一股凉意。
娄晓娥站在院门口的时候,她眼眶肿得厉害,左半边脸浮起一块清清楚楚的红印。
她刚从聋老太屋里冲出来,步子又急又重。
在那间昏暗的小屋子里坐了一阵,她越想胸口越堵得慌,根本挨不住那张板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得找许大茂算账,她得狠狠朝他脸上来一巴掌。
她快步穿过走廊的时候,正巧看见许大茂拎着一包东西往外走,像是要溜。
“许大茂!”
娄晓娥一声喊,嗓子发颤,“你给我站住!”
许大茂一回头,瞧见她那副样子——头发散乱、眼圈通红、脸上还带着巴掌印,浑身上下全是 ** 味。
他哪还敢停,脚底下没停步,反而加快了脚步,一溜烟往中院的方向跑。
跑的时候他心里还念叨着陈越抿的好。
亏得陈越抿没让他去道歉,不然这会儿他的脸估计早被娄晓娥抓出一道道血痕了。
明天怎么见人?他还得下乡放电影,那些村里的俏寡妇们万一问起来,他怎么答嘴?干脆跑远点吧,省得惹一身腥。
娄晓娥看见他跑得比兔子还快,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咬着嘴唇,大步往自家方向走,到门口时手一推,门扇嘭地撞上墙壁。
屋里有人。
陈越抿站在那里,像是刚要出门。
他一看娄晓娥这副模样,愣了一下,说:“娄姐,我正要去找你,咱俩聊聊。”
娄晓娥一看见他,嗓子眼就哽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连想都没想,几步冲上去,一把搂住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脸贴在他肩膀上,眼泪一颗颗砸进他的衣料里。
陈越抿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瞬,最后还是落下来,轻轻搭在她后背,缓缓拍着。
“娄姐,别哭了……”
娄晓娥那双手箍得很紧,像是要整个人都嵌进他身子里去。
“跃民,”
她的声音闷在他肩上发抖,“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她抬起脸,眼睛通红,说出来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离婚。”
“这日子,我不过了。”
娄晓娥的身子贴上来的那一刻,陈越抿的后背肌肉绷紧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他的衣领渗进脖颈,滚烫又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