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陈越抿安排的研究室,占据了一楼整个空间。
整层墙壁都被敲掉,直接跟新建的车间连成一片。
墙面粉刷得惨白,地面涂着深绿色的防渗漆,空气中还残留着干透的油漆气味。
头顶整排日光灯管,按下墙边的开关,光线比正午的太阳还刺眼,能把每一粒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保险柜、铁皮文件柜、绘图桌,图纸、铅笔和尺子,全都摆得整整齐齐。
墙角搁着一张研究台,上面架着显微镜,旁边放着刻刀和几把精密锉刀。
看得出来,杨厂长确实花了心思——厂里最好的那个老研究室,配置也比不上这一间。
“跃民,你看怎么样?”
杨厂长领着陈越抿走了一圈,手指敲了敲绘图桌的边缘,“还缺什么东西,我现在就叫人去弄。”
陈越抿站定脚步,目光从那些崭新的设备上移开,冲着杨厂长点了点头:“厂长,这条件太硬了,什么都不缺。
您对这事的重视,我心里有数。”
杨厂长咧嘴一笑,抬起手掌,在陈越抿肩上重重拍了两下。
厂长办公室的热茶雾气还没散尽,杨厂长的声音先落了下来:“跃民,你的事,就是厂里的事。”
陈越抿刚张嘴要道谢,话头就被对方挥手挡了回去。”谢什么!”
杨厂长从办公桌后探出身,烟灰缸边沿磕了磕烟卷,“最近厂里上上下下,都跟着你沾了光。
我这个当厂长的,脸上也有面子。”
陈越抿嘴角一弯,语气压得平:“厂长您言重了。
全靠厂里给我搭的台子,没您在前面撑着,我陈越抿哪有今天这步。”
杨厂长眯起眼,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 湖了,谁听不出话里的水分?可真话假话听着顺耳才是关键。
这小子近期的成绩,他心知肚明——全是实打实拿技术砸出来的,跟厂里那套旧班子没半点关系。
但人家偏偏把功劳往他头上堆,每一句都敲在他最受用的那个点上。
** 行赏这种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自己吃得满嘴油,得想着往周围人碗里分一筷子。
“呵呵,你这话可谦虚得过了头!”
杨厂长把烟头按灭,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响,“啧啧,像你这种年纪,手里捧着这样的成绩,还能稳住心性,确实不多见。”
陈越抿笑笑,没接话。
场面上的客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谁认真谁就输了。
杨厂长站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朝桌上推了过去:“行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跃民。
助手名单、设备配置,你按研究需要自己先拿个方案,回头报给我,统一处理。”
陈越抿点头应了一声:“好。”
钥匙在掌心里沉甸甸的,金属边缘冷得扎手。
杨厂长摆摆手,转身去处理别的文件了。
陈越抿独自穿过走廊,推开研究室的门。
空间比他预想的大。
几排实验台、通风橱、柜子,布局清爽。
他最满意的是走廊尽头那道铁门——推开后,是一间闲置的车间。
几台机床整整齐齐地蹲在墙边,车刀卡盘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台小型铣床,黄油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走到其中一台车床前,摸了摸手柄的纹路,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里可以直接上手加工零件,省了跑外协的麻烦。
其实真没必要折腾这么大的地盘。
那些图纸和参数,都安安静静地躺在系统商城里。
要哪一项,动动念头,花几枚功德点就能兑换到手。
茶水在搪瓷缸里荡漾出碎金般的光晕,陈越抿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 。
那些焊死在金属支架上的白色长条,倒像某种被驯服的光线标本。
他不需要研究,脑子里那些技术细节早就封存得比轧钢厂保险柜还严实。
可这间宽敞到能听见自己脚步回音的屋子,总不能只装一个活人。
万一哪天上头来人检查,看见光秃秃的办公桌和积灰的仪器,指定要生疑。
得找几个活人来填这场戏。
指尖划过茶杯边缘,温热的触感把他拉回现实。
嫂子刘亚楠的身影浮上来,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总带着粉笔灰的气息。
大学里那些攥着笔记本的学生,就跟地里拔萝卜似的,信手拈来就是一把。
其实随便哪个学校挂个名都行。
他端详着茶水表面飘浮的梗叶,忽然想起刚才途经公示栏时,瞥见轧钢厂年度表彰的红色喜报。
那抹红色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