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的目光扫过去,发现这些事迹栏里,他的名字反复出现。
墙上另有几幅带相框的人物照。
走近一看,他愣住了——其中一张竟是他自己的脸。
黑白影像里,他穿着保卫警服,帽檐压得很低,钢笔握在指间,正低头在本子上写字。
快门按下的瞬间他甚至没察觉。
他记得那次拍照。
军报那位女记者,长发披肩,背着相机追了他三天。
可她拍的东西,怎么绕过好几道手续,挂到了这间屋子里?
指尖刚触到相框边缘,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接着就是笑声,像碎银子落进瓷碗里,又脆又亮。
陈越抿回身。
门口站着个穿制服的女警,腰间皮带勒得整整齐齐。
她生得醒目——眉眼如同画上去的轮廓,白净的面皮衬着一对黑瞳,马尾扎得高,走动时发梢在肩头弹跳。
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利落劲儿。
“您就是陈越抿副所长吧?”
她迈步进来,声音带着笑意。
陈越抿点了点头,手里还捏着那张钥匙:“你是——”
姑娘走近了,伸出几根白净的手指。
指尖还没碰触,空气里先递过来一句:“陈所儿!我是咱们所宣传科的干事,苏娜。”
她笑的时候,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眼睛也跟着亮:“来所里这么久了,老听人家提起您的大名。
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陈越抿捏住苏娜的指尖轻轻晃了两下。
她脸上绽开一朵笑:“哟,真没想到,陈所您比照片上瞧着还要精神。”
陈越抿瞥了她一眼,喉咙里滚出两声低笑:“我今年才二十一,至于老成那样?”
苏娜慌忙摆摆手,连声否认。
他盯住她那张带着茫然的稚嫩面孔,嘴边勾起一丝玩味:“你多大?”
“十八。”
她答得很规矩。
“什么时候进单位的?”
“今年六月,大学一拿到毕业证就来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上次您来所里的时候,我正好出去跑了一趟外勤,没能当面跟您打招呼,所以您瞅着我眼生吧?”
陈越抿没接话,目光移向墙面,那里贴着几排宣传栏。
他朝那些材料努了努嘴:“家里几口人?都是干什么的?”
苏娜老老实实地掰着手指头:“四口。
我爸、我妈,还有我姐。
爸妈都在大学教书,我姐姐是军报的记者。”
陈越抿眼底倏地亮了一下:“军报记者?”
他把视线转向墙上那张挂着的照片,语气变得耐人寻味:“你姐姐叫苏琳?”
苏娜愣了一下,紧跟着眼睛猛地睁大,喜出望外地叫起来:“陈所,您怎么知道的?您认识我姐?”
陈越抿抬手指了指那张照片的镜框:“算是认识吧。
那照片就是你姐给我拍的,你不就是跟她要来的?”
苏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点了点头。
他笑了一声:“你这丫头,心眼倒是够实诚的,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半点不藏事。”
苏娜吐了吐舌尖,轻声嘟囔:“您是领导,我哪能骗您呀。”
门框边沿投下的阴影里,陈越抿的声音压得很低。
“往后,自家那些事,别逮着谁都说。”
苏娜眨了眨眼,没太跟得上这话的来路。
“嗯……我没乱讲。”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知道的,就所长跟您两位。”
陈越抿没再多说,只是点了下头。
他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明年那阵风要是刮起来,最先被掀翻的,怕是那些拿笔杆子的人。
学校里教书的,大学里带课的,十有 ** 得被赶进牛棚。
命能不能保住,都得看造化。
目光落在苏娜脸上,那张脸还带着没被世事磨过的亮堂劲儿。
陈越抿忽然替她紧了紧心口。
她家里那摊事,眼下看着风平浪静,可再过几个月,怕是要塌个彻底。
苏娜见他盯着墙上的宣传画出了神,以为是自己活儿没干到位。
连忙凑过来,声音里夹了点急:
“陈所,前阵子联系不上您,这些板报是我先凑合着糊上去的。”
她指了指墙上的纸面,“就等着跟您碰了头,再换正经内容。”
陈越抿这才把视线收回来,扫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张。
“搞这些,你倒是真有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