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觉得这才是正路,这才是他们应该走的路。
可今天,他们不用再找谁说了。
厂里的广播没打招呼就响了。
那声音从喇叭里灌出来,一字一句砸在 ** 上所有人的耳朵里。
通报的内容不长,可每个字都像是钉子,把他们之前所有的怨气、不满、不服,一一钉死在地上。
他们听明白了——明白为什么陈越抿要把他们往死里练,明白为什么一个厂的民兵连,非要折腾出这么个架势。
怨气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脚底下升起来,顺着脊骨蔓延到全身。
那东西叫荣誉。
它让轧钢厂的民兵连不再只是一个名头,让每个人的胸膛不自觉地挺了挺。
他们开始觉得,自己站在这里,不是在替谁受累,而是真的在干点什么。
广播一遍遍响着。
那声音穿过厂房,穿过 ** ,穿过每一个人粗硬的衣领和汗湿的背脊。
它让一群原本只想着干完活回家的人,忽然有了归属——不是对车间,而是对这个连队。
他们第一次认真地看向那个站在 ** ** 的身影,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转了方向。
这正是陈越抿一直在等的东西。
厂护卫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那几十个人,个个都服他。
可那点人,真遇上事,顶不了大用。
护卫队说到底不过是一群临时工,出任务时才能领到几支轻武器,平时连 ** 都摸不着。
而民兵连不同——它的根扎在轧钢厂上万工人里头,那是一个真正的后背力量,不是几十个人能比的。
装备上更是天差地别。
护卫队的武器库,放眼望去,寒碜得像样都拿不出手。
可民兵连的仓库里,那些东西,是真正能打仗的。
陈越抿站在 ** 边,看着那些在广播声中站直了的人,嘴角没动,眼睛却很沉。
他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等他们自己走完那一步。
轧钢厂民兵连的装备清单上,甚至有步战车的型号编号。
铁灰色的车身一旦列队展开,就是一股能碾碎任何阻挡的洪流。
那种作战层面的压制力,跟厂护卫队平日操练的东西压根不在一个量级上。
只有把这支武装彻底攥进掌心,才说得上真正握住了轧钢厂的枪杆子。
未来风向一旦突变,能稳住整个厂区的,只有这条钢铁锁链。
只要红星的烟囱还在冒烟,只要车间里的机床还在转,那么无论外面刮多大的风,吹到陈越抿身上的力道都会大打折扣。
同一片天空下,保卫处办公室的玻璃窗后面,金处端着那只掉了好几块瓷的搪瓷缸子,指腹摩挲着缸沿。
楼下 ** 上,护卫队员们的口号声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他的眉头拧成了死结,盯着那些汗流浃背的身影,喉咙里滚出几句含混的念叨:“让你暂管几天民兵连,倒好,这一管,怕是要连锅端走了。
藏得可真结实,原来棋盘早就摆好了,就等我这一步。”
隔壁楼里,陈越抿猛地打了个喷嚏,鼻腔一阵发痒。
他伸手揉了揉鼻梁,目光扫过窗外那些正练得热火朝天的护卫队员,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压得很低:“听着动静了,是有人心里不痛快。
可那不痛快又能怎样?再难受,也得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两下清脆的叩击声。
他偏头望去,金灿烂正倚在门框边,脸上挂着笑,整个人透着一股跟平时完全不同的鲜活劲儿,半点看不出车间里那副母老虎的模样。
“科长。”
她喊了一声。
陈越抿压下眼底的笑意,语气放得平淡:“进来吧,有事?”
陈越抿扬了扬眉毛,目光在金灿烂脸上扫了个来回。
这个模样的金灿烂可真不多见。
“科长,刚才喇叭里那话你听清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陈越抿端着茶杯,缓缓点了下头:“嗯。”
金灿烂把他从头看到脚,又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凑过去:“我说大哥,那可是个一等功哎。
你怎么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也太平静了吧?”
陈越抿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有什么好乱的?这东西我又不是头一回拿。
身上现在两个一等功摆着呢,外加三个二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