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2侦察机的尾部拖着黑烟,正在云层中翻滚着往下栽。
他抄起步话机,按键的手掌有些发潮:“六个巡逻小队,立刻接进来。”
金灿烂已经把话筒递到他嘴边,金属外壳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各小队听令。”
陈越抿的声音在频道里传开,“两架敌机已被击落,正朝预定区域坠落。
马上封锁相关地段,展开搜索。
飞机残片和驾驶人员,一件不能少,一个不能漏。”
耳机里接连传来回应声。
2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机翼上的铆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厂区里涌出的人越来越多,寒气里有人甩掉了棉帽子,在水泥地上跺着脚叫喊。
陈越抿转身冲进厂民兵连办公室,摘下墙上的电话机摇了三下:“给我接参谋作战二十部。”
线接通后,他快速报出:“红星轧钢厂高炮阵地,击落两架高空侦察机。”
接着念了坐标范围,挂断前又重复了一遍。
他大步出来,跳上嘎斯吉普车,金灿烂和梁亚军已经等在副驾和后座。
引擎轰鸣,车头冲出厂门,沿着公路飞驰了几分钟后拐上一条土路。
东南方向的田野里,麦茬还露在冻土外面。
陈越抿把油门踩到底,吉普车颠簸着冲上田埂,轮胎碾压过干裂的泥块。
前方地平线上,那架2正在加速坠落。
轰隆一声巨响。
第一架侦察机砸进了远处的麦田,尘土扬起来,像一面灰褐色的幕布升到半空。
田野 ** 那条冰封的小河被一道黑影砸碎。
机身通体漆黑修长,轰的一声撞击在冰层上,碎裂的 ** 朝天飞溅。
半个机头扎破冰面栽进河水里,尾部翘在外面,机头与机身的连接处在猛烈的冲击下直接撕开,露出内部的金属骨架和断裂的管线。
离河不远,田埂边立着几棵老槐树。
枝条光秃秃的,灰黑的树皮上缠着一张撕破的降落伞,伞布被风吹得乱飘,伞绳在粗壮的树干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两根枝杈之间吊着一个人,伞绳紧紧勒住他的身体,满脸淌着血,脑袋垂向一侧,已经昏死过去。
陈越抿赶到之前,第二小队的人早就开着街坊的大卡车冲到了现场。
卡车底盘高、马力足,在冻硬的田埂上颠了几下就停住了。
厂护卫队的小伙子们一个接一个跳下车,动作急切,提着细绳子开始拉警戒线,把坠落的2侦察机圈在里面。
机身中段开始冒烟,航空燃油顺着裂缝淌出来,很快燃起了明火。
火势蔓延很快,橙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受损的蒙皮,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护卫队的队员们怕火烧到机舱内的东西,纷纷脱下身上的棉衣,跑到河边把衣服浸透,裹上一层河泥,再扑上去盖住火苗。
几个来回下来,火总算是被压住了,只留下灰白的烟气在空气里盘旋。
火灭之后,他们又挑了两个身手利落的家伙,爬上了那棵大槐树。
树枝在他们脚下晃动,灰白的天空映着他们的影子。
两个人掏出随身带的小刀,一点一点割断缠死的伞绳,动作不敢太快,怕绳松了把人直接摔下去。
好一会儿,他们把那个满脸是血的飞行员慢慢吊下来,放到地上。
这时候,陈越抿的车也到了。
轮胎碾过冻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第二小队的队员们看到他,纷纷围上来,脸上的神情像打了胜仗一样亢奋,有人喊了一声“科长!”
声音里裹着用力压住的激动。
科长刚踏进院子,就听见好几道兴奋的声音同时炸开。
“您快看,咱们那高射炮可真厉害!”
“这小子给咱们逮住了!”
陈越抿没急着应声,目光先落在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飞行服是深蓝色的,布料被树枝的倒刺撕扯得千疮百孔,露出里面灰白的衬里。
头盔还扣在脑袋上,面罩掀开一半,露出一张三十五六岁男人的脸——黄皮肤,颧骨上蹭破了一大块皮,血迹从额头淌下来,糊住了半边眉眼。
眼睛紧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飞行服的胸口位置,绣着一枚巴掌大的徽章,图案是海对岸的标识,徽章下方四个字:黑猫中队。
“科长,这家伙可能撑不住了。”
有个队员压低声音,“刚拽下来那会儿,我摸他鼻子,一点气儿都没了。”
旁边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陈越抿抬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