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还摞得老高的麻包,现在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胖子那小子倒真是尽心。
借着在粮站干活的老爹下乡收粮的机会,前前后后折腾了十几麻包玉米过来,码得整整齐齐,跟砌墙似的。
小老虎也没闲着,仗着他在金鱼胡同当采购的爹,三天两头往乡下跑,说是去采买水果蔬菜,顺手就捎回来好几袋子大白菜和土豆,还有那些大白梨,黄澄澄的堆在角落里,看着就招人喜欢。
可这些东西到底是经不住卖。
陈越抿收回视线,脑子里转了个念头。
他掀开棉袄下摆,手探进去,看似在腰侧摸索,实则是探进了那个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空间。
一团团麻包从虚空中被拖出来,沉甸甸地砸在仓库地面上,发出闷响。
小麦的、玉米的、大米的、燕麦的、小米的——七七八八凑在一起,总共三十七麻包,堆了半个仓库。
说起来也怪。
他那随身农场,撑死了也就一间普通客厅那么大,还被他拿木板隔成两半,一边种粮食,一边栽中药材。
地方不大,可这些东西疯长得厉害,一天一茬,割了又长,压根不管季节。
从攒下第一粒种子到现在,不知不觉就囤了这么多。
他自个儿的口粮是吃不完的。
再加上林雯那份,留几麻包应急就绰绰有余。
剩下的,不如统统换成钱。
既能往功德簿上添几笔,又能把空间腾出来种下一茬,两头都不耽误。
陈越抿拍了拍手上的灰,把仓库的电灯拉灭,门带上,转身回了正屋。
炉火烧得正旺,铁皮炉盖被烤得微微发红,屋子里暖烘烘的。
他往搪瓷缸子里抓了把茶叶,冲上滚水,又从碗橱里翻出早上剩的烧饼和一小碟咸菜,坐在炉边的矮凳上,一边嚼着干硬的饼子,一边等钢蛋他们回来。
饼子噎嗓子,得就着茶水往下顺。
咸菜齁咸,咬一口能就下半块饼。
炉火噼啪响了几下,火光映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等了大约两个钟头,院子里终于传来动静。
大门被推开,有人踩着碎石子路走进来,脚步声很急。
紧接着,一个粗嗓门嚷嚷开了:
“民哥!我回来了!”
钢蛋那声音隔着门板都能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活像生怕屋里的人听不见似的。
陈越抿没起身,端着茶缸子笑了一声。
“得,瞧你那车在门口停着,我就知道你准在。”
棉门帘被一把掀开,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冬夜的寒气。
钢蛋大步迈过门槛,满脸都是笑,身上的棉袄扣子都没系齐,显然是一路紧赶慢赶回来的。
火炉里的炭烧得噼啪作响,陈越抿正端着搪瓷缸子凑近嘴边。
门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寒气裹着个人影冲进来,笑声震得窗纸都在抖。
那人两步跨到桌前,一双粗糙的大手攥住陈越抿的手腕,掌心的老茧硌得他骨头生疼。”民哥,你可算露面了!”
声音里带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白雾从咧开的嘴角往外冒,“我还当你把咱这窝给忘了呢。
合着是去逮那些个特务了!这两天报纸头版,你那张脸印得比年画还显眼。”
陈越抿抬眼打量他。
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帽檐上结着霜花,脖子上的手套耷拉到胸口,整张脸冻成猪肝色,偏偏眼睛亮得跟炭火似的。”瞧你这一身寒气,跑哪儿野去了?”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棉衣硬邦邦的,跟拍在冻肉上差不多。”我刚进院子,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钢蛋一把扯下棉帽,脑袋上腾起一团白气,跟蒸笼揭盖似的。
他抹了把太阳穴淌下来的汗珠,抓起桌上一杯冷茶就往喉咙里灌,咕咚咕咚响了几声,袖子蹭过嘴角,茶叶沫子沾在下巴上。”送货啊民哥!”
他把空杯子往桌上一墩,“眼瞅着要过年了,谁家不得备点东西?有钱没钱,总得往灶台上摆两样不是?再说上个月风声紧,鸽子市扫了一批,咱的对手少了小一半。
啧啧,货运都运不及,天不亮就得往外跑。”
棉门帘又动了一下,铁蛋领着六个人挤进来,最小的那个嘴唇还在发抖。
铁蛋鼻头冻得跟樱桃似的,两颊通红,一进门就朝陈越抿点头。”民哥,你来了。”
后面几个小伙也跟着喊了声,声音高低不齐,有的鼻音重得跟堵了棉花。
陈越抿的视线扫过这群人,最后落在铁蛋脸上。”这些都是谁?”
铁蛋笑着拽过左边三个,搂着他们的肩膀往前推了推。”家里头堂表亲,从乡下喊来搭把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