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回他们栽了，陈越抿直接把两条线握在了手里。
眼下的事，反而简单了。
张福泰站在一旁，看着陈越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脸上一句话也不说，心里像火烧一样。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却快得几乎连不上：“跃民，这事不一般，真出了岔子，咱们谁都扛不住。
别捂着了，我现在就给市局打电话。
要是那位专家出了事，咱俩的饭碗都得砸。”
陈越抿把烟头弹进夜色里，身子凑近张福泰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
起初，张福泰的眉头拧成一团，像抹不开的死结。
可听着听着，那张脸上的皱纹一点点松开，眉梢也开始往上挑。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揽住陈越抿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的意味：“跃民，老舅这把可全押你身上了。”
陈越抿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张福泰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重担从胸口卸了下来：“富贵险中求，我跟着你干！”
说完，他带着两个手下，脚步急促地消失在夜色里。
张福泰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浑身绷紧的肌肉在旧工装下鼓起，青筋从太阳穴一路爬到耳根。
他攥着拳头，步子踩得地上尘土飞扬，径直朝厂房侧门冲了出去。
金灿烂的视线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铁皮门后。
她脚跟一转，凑到陈越抿身旁，压低嗓子问：“陈科长，你跟张队长交代了啥？”
陈越抿侧过头，嘴角勾了一下：“这么想搞清楚？”
金灿烂翻了个白眼，嘴唇撇了撇：“眼下这阵仗，你倒沉得住气。”
她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了。
陈越抿拉着她往墙角那根锈蚀的柱子后面挪了两步。
金灿烂眼角余光扫到远处厂护卫队的几个人，脸颊烫得像贴了炉壁，赶紧抽回手：“讲话就讲话，别上手。”
陈越抿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嘴角那抹笑意还没退干净。
金灿烂心里的火蹭地冒上来：“这种节骨眼，你还——”
他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安静。”
她看见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自己就矮了三分：“你到底跟他说了啥？”
陈越抿没接话，反而把身体倾过去，嘴凑到她耳廓边。
呼出的热气搔得她耳根发痒，可钻进耳朵的字句却让她僵住了，连躲闪的念头都顾不上。
“听懂了？”
他直起身，视线从她眼底扫过。
金灿烂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了下头。
陈越抿脸上那层笑意慢慢散了，换成一缕柔和的光。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按我说的办，保管没事。”
金灿烂又点了点头。
那个笑容像一块暖石落进她胸腔里，刚才堵在嗓子眼的焦虑忽然就化开了，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 仓库里那阵憋着的火气，碰到陈越抿的脸，莫名其妙就化了。
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忽然被人轻轻拍了拍后背，散了。
“听话，去吧。”
金灿烂愣了愣，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陈越抿已经转身，背对着她迈开步子。
她就那么站着，眼睛追着那个背影，里头混着说不清的委屈，最后咬住下嘴唇，扭身推开了李秀英的房门。
仓库铁门哐当一声响。
陈越抿出来后直接喊了十个人。
厂护卫队的，个个腰里别着家伙。
他又从车队那边弄了辆解放卡车，驾驶室里的烟灰缸还冒着火星。
引擎发动时，他跳上副驾，手一挥：“南锣鼓巷。”
卡车碾着地面碎石子，朝苏顺利租的那套院子冲过去。
院子里头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林雯带着几个街道干部，正蹲在各屋地板上翻东西。
正屋地面摆着三台便携式电台，银灰色外壳，按钮上沾着灰。
旁边散着文件——有些纸边卷了角，被风吹得哗哗响。
还有几十块切过的钢料，每块巴掌大小，截面发着青灰色的光。
全是红星轧钢厂出的特种钢。
每块上都喷着黑色编号，笔画清晰，像刚刷上去不久。
陈越抿带着人一进门，几个街道干部就围过来。
有人指着电台，声音压得很低：“敌特的，藏的够深。”
他点点头，跟林雯打了个照面。
俩人一板一眼地交接，陈越抿让人把东西装箱，封条贴上去时他手指按了按边角，确认粘牢了。